人那敲擊膝蓋的手指倏然停住。他緩緩睜開眼,眼中並無初醒的朦朧,反而是一片深潭般的清明與銳利,精光一閃而逝。他沒有開口,隻是屈起中指,用指節在身旁的車廂壁上,極有韻律地、輕輕地敲擊了三下。
馬車的速度沒有絲毫變化,依舊保持著原有的節奏。但一道幾乎與濃稠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自路旁的樹影中掠出,幾個起落,便如同沒有重量般貼近了行駛中的馬車車窗,動作之輕靈,竟未驚動車前的騾馬。
“如何?”中年人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隻是在詢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稟大人,”窗外那黑影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杏林塢那邊,京兆府的人已經撤了。據眼線回報,他們撲了個空,主要目標……那個叫林虎的護衛,帶著兩個老家夥,在衙役破門時趁亂逃脫了。隻留下一個據說病重垂危、咳血不止的老婦人,和一對看守屋舍的老仆。京兆府的人似乎被那‘肺癆’之說嚇住,未敢細查,隻留了兩人看守,大部隊已往西追去。”
“跑了?”中年人眉頭微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感到意外,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幾分玩味和冷嘲的弧度,“是林虎的手筆吧?果然機警悍勇,名不虛傳。能在京兆府這群蠢貨的眼皮底下金蟬脫殼,倒也有幾分本事。京兆府……哼,尹兆那老家夥手下,果然儘是一群酒囊飯袋,不堪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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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是否需要我們的人暗中接應,或者……”窗外的黑影試探著請示,話未說儘,但意思已然明了。
“不必。”中年人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重新閉上了眼睛,靠回柔軟的車廂壁,臉上恢複了一片古井無波,“靜觀其變。讓他們先折騰。落霞山……慈恩觀……嗬嗬,有點意思。”他輕輕咀嚼著這幾個地名,仿佛在品味著什麼,“且看看我們這位才智不凡、膽識過人的女榜眼,以及她身邊這些忠仆,能否過得了一—靜塵師太那一關吧。保護好孫院判,讓他最近深居簡出,他……後麵還有用。”
“是。屬下明白。”黑影領命,不再多言,身形如同融化一般,再次悄無聲息地隱入了路旁更深沉的黑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馬車依舊在官道上平穩地行駛著,朝著那座燈火璀璨、卻暗流洶湧的帝都方向而去,蹄聲嘚嘚,車輪轆轆,一切仿佛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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