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混合了哀切、向往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神情時,黃泉的腦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眼前的景象出現了瞬間的扭曲和重疊——跪在那裡的,似乎不再是蒼白病弱的陸憶昔,而是……而是冷宮中那個時而癲狂、時而陰鬱、對著鼠類喃喃自語、眼中燃燒著扭曲恨意與執念的——
陸染溪!
那股冰冷、偏執、為達目的不惜示弱哀求的氣質,那種透過柔弱外表滲透出來的、對某個目標近乎病態的執著……何其相似!
黃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是錯覺嗎?還是……這“一體雙魂”背後,還隱藏著更深、更令人不安的聯係?陸憶昔的蘇醒,真的隻是簡單的魂魄歸來嗎?她對嫣兒世界的“向往”,究竟是一種單純的羨慕與好奇,還是……別有深意?
這個突如其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聯想,讓黃泉周身的寒氣更重了幾分。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目光如最銳利的探針,重新仔細審視著跪在地上的陸憶昔,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花廳內的空氣,因為陸憶昔這一跪、一求,以及黃泉那無聲卻駭人的審視目光,變得無比凝重、詭異,仿佛有看不見的暗流在平靜的表象下洶湧奔騰。
季澤安終於放下茶盞,重重地歎了口氣,聲音乾澀:“你先起來說話。”
陸憶昔卻固執地搖了搖頭,仰著臉,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父親不答應,女兒便不起來。女兒知道此舉莽撞,給父親和小卓哥哥添麻煩了。可是……女兒被困在黑暗中太久了,如今得以重見天日,真的很想……很想親眼看一看,嫣兒曾經為之歡笑、為之努力、甚至可能為之涉險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哪怕隻是片刻,哪怕遠遠一觀,女兒也心滿意足了。求父親……成全女兒這點卑微的心願吧。”話語哀婉,情真意切,令人動容。
卓燁嵐緊抿著唇,別開了視線,拳頭在袖中握緊。季澤安看著跪地不起的陸憶昔,又看了看神色複雜痛苦的卓燁嵐,再想到自己尚未解決的“祥瑞”人選難題,以及黃泉那異常冰冷銳利的目光……種種思緒糾纏,最終化為一聲更沉重的歎息。
“罷了……”他像是耗儘了力氣,揮了揮手,“你且起來。明日……讓燁嵐安排,帶你去見識一下也無妨。但必須應我三件事。”
陸憶昔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連忙道:“父親請講!”
“第一,必須全程緊隨燁嵐,不得擅自離開半步,更不得惹是生非。”
“第二,需做萬全遮掩,絕不可暴露真容身份。”
“第三,”季澤安的目光變得異常嚴肅,“隻可遠觀,不可近前,更不得參與任何事端。看完便回,不得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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