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憶昔的事情暫且塵埃落定,花廳內緊繃的氣氛卻並未完全消散,隻是被暫時壓下,轉為更深沉的暗流。季澤安揉了揉眉心,將紛亂的思緒強行拉回當前最緊迫的另一件大事上。
“好了,昔兒的事暫且這樣安排。”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沉穩與銳利,目光掃過卓燁嵐、師洛水和角落陰影中的黃泉,“現在,說說我們自己的難題。兩日後觀山夫子壽宴,那八個字‘祥瑞玉蘋’的人選,必須立刻定下,不容有失。”
他將自己在城中尋覓未果、以及對“中間人”的苛刻要求——背景清白、氣質超然、機緣合理、口風嚴密、且需與觀山夫子或壽宴有某種自然的、不引人懷疑的關聯——詳細說了一遍。
卓燁嵐聽完,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他雖不通商道運作細節,但也明白此事關鍵。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要找到一個近乎完美無瑕、又能承擔如此重要角色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且風險極高。稍有不慎,祥瑞變鬨劇,甚至可能被北堂弘的人反咬一口,弄巧成拙。
“確實棘手……”卓燁嵐沉吟道,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既要‘機緣巧合’得到祥瑞,又要‘合情合理’出現在壽宴獻禮,還要確保其本人可靠、說辭無懈可擊……這樣的人,一時間去哪裡找?季叔可有什麼備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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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澤安搖了搖頭,臉上也露出幾分焦灼與無奈:“我暗中看了幾個,要麼太過市儈,要麼背景經不起深究,要麼氣質不符,難當‘天意承載者’之姿。此事關乎輿論風向,甚至可能影響陛下聲譽與嫣兒的計劃,決不可草率。”
就在兩人相對無言、倍感棘手之際,一直如同雕塑般靜立在花廳門外廊下、仿佛隻是背景的白叔,卻忽然動了。
他無聲無息地踏過門檻,走進花廳,對著卓燁嵐的方向,枯瘦但異常穩定的雙手抬起,開始迅速而清晰地比劃起來。那套複雜的手語,顯然是他與卓燁嵐之間獨有的溝通方式。
季澤安、師洛水乃至黃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他們看到卓燁嵐起初是有些意外地看著白叔,隨即神情變得專注,緊盯著白叔翻飛的手指和細微的麵部表情。漸漸地,卓燁嵐臉上的凝重與為難開始發生變化——先是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隨即眉頭蹙起,似乎有些失落或不確定,但緊接著,那雙桃花眼中驟然爆發出明亮的光芒,嘴角也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那是豁然開朗、難題得解的激動與振奮!
季澤安看得分明,心中一動,忍不住開口問道:“燁嵐,白老哥……可是有什麼好的提議?”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位深藏不露、剛剛顯露過不凡身手的“老仆”,或許正是破局的關鍵。
卓燁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轉向季澤安,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季叔,白叔說——他可以來做這個送禮人!”
“什麼?”季澤安也是一驚,隨即追問,“白老哥與觀山夫子……?”
卓燁嵐快速解釋道:“白叔告訴我,許多年前,觀山夫子還隻是一個寒窗苦讀的年輕學子時,曾因家境貧寒、積勞成疾,暈倒在趕考途中一處偏僻山道旁,氣息奄奄。恰好白叔路過(那時白叔似乎還未遭變故,能言能聽),便將他背到附近村落,尋醫問藥,悉心照料了數日,直到他身體好轉,還贈了些盤纏。觀山夫子感念白叔救命之恩,一直銘記於心。後來他成名立派,成為一代大儒,每年都會派人給白叔送來豐厚的年禮以表謝意。但白叔……因自身變故,性情大變,且不願牽扯過多,每次都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隻托人帶話,讓夫子不必掛懷舊事,專心學問教化便是。”
竟有如此淵源!季澤安眼中精光大盛!這簡直是天賜的絕佳人選!
白叔對觀山夫子有救命大恩,此乃舊事,知曉者或許不多,但若由觀山夫子或其身邊親近舊人證實,則絕對真實可信。白叔多年來拒收謝禮,顯得淡泊超然,不慕名利,這更增添了他“世外高人”、“不染塵埃”的氣質。他本身又聾又啞(至少表麵如此),行動卻透著不凡,加之那副飽經風霜、神秘莫測的樣貌,完全符合“隱世奇人”、“機緣得寶”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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