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沉沉的晦暗。悅賓樓矗立在夜色之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二三樓依舊有零星的燈火透出,卻比白日安靜得多。白日裡那場武林大會的風波,似乎也讓這座暗藏玄機的酒樓收斂了幾分。
季澤安伏在距離悅賓樓東南角約三十丈外的一座民房屋脊上,身形與瓦片的陰影融為一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座小樓的方向,握著瓦片邊緣的手,指節泛白。
——昔兒在裡麵。
——嫣兒的身體,在裡麵。
他不知道那個孩子現在如何,是否害怕,是否受傷,是否……還活著。
他不敢深想。
幾十丈外,卓燁嵐隱在一株枝葉繁茂的古槐樹冠之中。他的呼吸壓得極低極慢,心跳卻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腔。從他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見那座兩層小樓緊閉的門窗,以及門口、廊下、屋頂上那些隱隱綽綽的守衛身影。
——域外武士。
——至少二十人,氣息都不弱。
——還有那些藏在暗處、他感知不到的。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嫣兒,等著我。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從我眼前消失。
更遠處的街角暗影中,黃泉負手而立。他沒有隱藏身形,隻是靜靜地站在那兒,周身的氣息收斂得如同尋常路人。但那身玄色勁裝和覆麵的冷銀麵具,在這樣深沉的夜色裡,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誰會在意一個站在陰影裡的黑影?
他的目光掃過悅賓樓的每一個角落。
——西側後門,兩個守衛,腳步虛浮,是破綻。
——東側院牆高三丈,牆頭有暗哨,但每隔一炷香會換崗,有一瞬的空隙。
——正門守衛最森嚴,但最森嚴的地方,往往最容易讓人忽略……
他收回目光,望向卓燁嵐藏身的那株古槐。
快了。
——
子時正。
月色依舊被雲層遮掩,天地間濃黑如墨。
沒有任何信號,沒有任何預兆。
隻是忽然間——
“轟——!”
一道火光從悅賓樓後院衝天而起!緊接著是劇烈的爆炸聲,碎石木屑四濺,濃煙滾滾!那是幽淵的人預先埋設的火藥,精準地引爆在了祭壇所在小樓的後牆根!
“敵襲——!”
喊聲未落,數道黑影已從四麵八方同時撲出!他們身穿夜行衣,麵覆黑巾,動作快如鬼魅,分工明確——三人直撲後門守衛,刀光一閃,兩顆頭顱便飛上半空;五人從東側院牆翻入,與聞聲趕來的域外武士戰在一處;另有七人徑直衝向那座小樓正門,手中的兵器在火光中泛著幽冷的寒光!
“護住祭壇!護住上師!”
有人用生硬的中原話嘶吼。
但已經來不及了。
幽淵的精銳,從來不是尋常武者。
他們是影子,是刺客,是殺戮的機器。
——
三十丈外。
卓燁嵐動了。
他沒有衝向小樓,而是如同一道無聲的輕煙,沿著屋頂的陰影,向著悅賓樓的西側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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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回頭發,不是他的任務。
——找到陸憶昔,才是。
季澤安也動了。他沒有卓燁嵐那樣的輕功,但他有三十年在沙場上磨煉出的夜戰經驗。他貼著牆根疾行,每一步都踏在守衛視線的死角,借著爆炸和喊殺聲的掩護,無聲地向小樓逼近。
黃泉依舊站在原地。
但他的目光,已經鎖定了小樓三層最角落的那扇窗。
——那裡,方才有一瞬間,亮起過一道極淡的、詭異的藍光。
——
小樓內,祭壇所在的房間已是混亂一片。
幽淵的人衝破了外圍防線,正在與最後的守衛殊死搏殺。刀光劍影,慘叫聲聲,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雅閣路立在祭壇前,法袍上沾著幾點不知是誰的血跡。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那雙昏黃的眼睛裡滿是暴怒與不甘。
——隻差一點。
——隻差一點,那具身體裡的魂魄,就會徹底被鎖住。
——隻差一點,那個女人就會成為他最完美的傀儡。
“上師!擋不住了!快走!”
一名渾身浴血的域外武士衝進來,拽住他的胳膊。
雅閣路狠狠甩開他,目光落在祭壇中央那撮被供奉在骷髏碗中的頭發上。
——這是他施術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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