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這粥可還好喝？要是喝完了的話，我們可不可以聊點正事？”
沐清風搖著他的破扇子，很不客氣地敲了敲門框。那扇子在他手裡轉了個花，又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啪”。他靠在門框上，月白長衫一塵不染，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眼裡滿是促狹，像一隻偷了腥的貓，正蹲在牆角舔爪子。
我和卓燁嵐同時僵住了。我們的手還握在一起——他的手指包著繃帶，我的手指纏著他的紗布，十指交纏，像兩個做賊心虛的小偷，被當場抓了個正著。我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從額頭紅到脖頸，連耳垂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卓燁嵐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整個人像一尊被點燃的蠟燭，從裡到外都在冒熱氣。
我們同時鬆開了手。動作太快，快得像被燙了一下。他的手縮回去，藏在袖子裡；我的手收回來，塞進被窩裡。兩個人各忙各的，誰也不敢看誰。我裝作擦汗，拿袖子在額頭上蹭了又蹭，其實額頭上連一滴汗都沒有。卓燁嵐裝作收拾粥碗，把那已經空了的碗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去又端起來，勺子碰著碗沿，叮叮當當響個不停。果然，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想忙點什麼。
沐清風也不急，就靠在門框上，搖著扇子，看著我們倆手忙腳亂。他的嘴角彎得越來越高，眼睛眯成了兩道月牙，那副幸災樂禍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大發慈悲地沒有再逗我們。他直起身，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木盒。那木盒不大，約莫一尺見方，通體烏黑，沒有任何紋飾，隻在邊角處鑲了一圈暗銀色的金屬，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他將木盒放在桌上，輕輕推了推，推到卓燁嵐麵前。
“如今武林大會也算是結束了。”他的聲音收了調侃，多了幾分正經，“藥王穀的慕書，當之無愧的新任武林盟主。所以，這獎勵合該你拿著。”
他打開木盒。盒子裡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絲絨，絲絨上靜靜躺著一卷畫卷——不是尋常的紙，而是一種經過特殊鞣製的羊皮，顏色發黃，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年代久遠。羊皮卷上沒有任何文字，隻有一些彎彎繞繞的線條和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地圖。
神龍舊址的地圖。
卓燁嵐沒有看那地圖。他轉過頭，看著我。那雙桃花眼裡亮晶晶的，帶著一種隻有我看得懂的、小心翼翼的期待。他問，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溫柔：“想去？”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桌上那卷地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悸動。不是好奇，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正在呼喚我。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卻真實得不容忽視。我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告訴我一定要去這裡。
我如搗蒜一般瘋狂地點頭。點得太快，差點把自己晃暈了。
卓燁嵐笑了。那笑容很淡，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卻讓那雙眼裡的光變得格外明亮、格外溫柔。他伸出手，輕輕蓋上木盒的蓋子，指尖在盒麵上停留了一瞬。
“那就去。”他說，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我的眼睛亮了。
然後他話鋒一轉，那溫柔的、寵溺的笑容裡忽然多了幾分促狹。“但前提是，你先搞定季叔。”他看著我，眼裡滿是笑意，“不然我這小身板，可經不起季叔再一次暴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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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一下子又紅了。這次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氣的。我抓起枕頭就朝他扔過去，他側身一躲，枕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砸在門框上，軟綿綿地落在地上。
“你——卓燁嵐！你變壞了！”我紅著臉吼道，聲音又急又氣，還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羞赧，“哼！”
卓燁嵐不語，隻是笑。那笑容肆意張揚，眉眼彎彎，嘴角上揚，整個人像是被陽光鍍了一層金邊。他笑起來的樣子，比平日裡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樣好看多了——像個真正的少年，乾淨、明亮、不帶一絲陰霾。
沐清風站在一旁，搖著扇子，看著我們倆鬨騰。他的嘴角彎著，眼裡滿是看戲的愉悅。等我們鬨夠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行了行了，兩位，打情罵俏的事先放一放。”他收起扇子，敲了敲桌麵，“這地圖我看過了，標注的地方在西南邊陲，靠近十萬大山，路途遙遠，凶險難測。你們要去，得好好準備。而且——那個地方靠近古漢。”
卓燁嵐收了笑意，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你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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