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
“然,力量本身,並無善惡。”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每個人心頭:
“鬼道之力,源於幽冥,性質陰寒死寂,仙道視之為邪,因其多被用於掠奪生機、戕害魂魄、製造混亂,故令人不齒。然,此乃使用力量者之惡,而非力量本身之惡。”
“就如這柄劍,”沈硯抬手,一柄普通的鐵劍出現在他手中,“可用之斬妖除魔,護佑蒼生;亦可用之行凶作惡,屠戮無辜。善惡在於持劍之人,在於揮劍之念,而非劍之本身。”
“我所用之鬼道之力,乃機緣所得,已以我之道法,去其掠奪之性,淨其混亂之魂,束以契約之規,定以陰陽之序。其力雖源自幽冥,其用卻合我道——以規則定義混亂,以秩序約束陰邪。方才破鈴央師妹星霧星指,非以邪克正,而是以有序之力,破無序之障;以明晰之規,斷模糊之鏈。”
他的目光轉向依舊呆立原地、眼神劇烈波動的鈴央,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鈴央師妹,你的仙道星力,純淨強大,蘊含‘天道正法’之意。然,你可知,‘天道’亦有其規,其法亦有其序?你借用星辰之力,模擬天道威壓,看似堂皇正大,實則仍是對某種‘既定規則框架’的運用。我以鬼道之力,施加‘強製沉寂’、‘定義消亡’之契約規則,並非否定‘星辰’或‘天道’,而是在你所運用的規則框架內,引入了更高優先級或更針對性的‘定義條款’。”
“這並非仙魔之爭,而是規則理解與運用層次之別。你視鬼道為汙穢邪力,本能排斥,故而當你所倚仗的‘仙道規則’被另一種性質不同、卻同樣有序、且針對性更強的‘規則定義’乾擾覆蓋時,便會心神震動,應對失措。”
“力量無善惡,規則無正邪。善惡正邪,存乎一心,見於其用。若拘泥於力量之表象、門戶之偏見,則如盲人摸象,難見大道全貌,亦易被真正善於偽裝與利用規則之惡徒所趁。”
沈硯說完,不再言語,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在等待最終的裁決。
全場鴉雀無聲。
無論是憤怒的弟子,還是驚疑的長老,都被沈硯這番“離經叛道”卻又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異“道理”的言論震住了。
力量本身,並無善惡?
規則無正邪?
拘泥表象與門戶之見,反易被惡徒所趁?
這些話語,如同驚雷,在許多人固化的觀念中炸響。尤其是最後一句,隱隱指向了往生盟那等善於扭曲規則、操控人心的存在,更讓一些深思者悚然一驚。
鈴央呆呆地看著沈硯,腦海中回蕩著他剛才的話語,以及之前南疆所見、今日所戰的一切。控魔蠱強行扭曲契約、掠奪修為;黑煞穀外被強迫修煉邪功、生不如死的魔修;沈硯以契約之道洞察破綻、以“有序鬼力”破解仙招……
仙道是絕對的光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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