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什麼認為我改變不了任何事？！”
天明目眥欲裂，脖頸上青筋暴突如虯龍盤踞。
男人用儘全身力氣，硬生生將那顆幾乎要垂落到地麵的頭顱抬了起來。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齦滲出鮮血，順著嘴角蜿蜒而下。
【曆代九十七位繼任者，全都走到了這一步。】
【他們試圖跨越那道界限，最後連一把灰都沒剩下，你又憑什麼認為自己比他們特殊？】
天明趴在地上，視線掃過周圍那一圈熄滅的蠟燭，一共九十七根蠟燭。
那些白燭早已燃儘，隻剩下底座上一層薄薄的殘蠟。
蠟油凝固成不規則的形狀，在黑暗中泛著黯淡的微光。
可當他的目光仔細掠過每一根底座時，他才發現——那些殘餘的蠟油，竟然拚湊出了一張張模糊的臉。
有的麵孔輪廓深邃，眉骨高聳；有的下頜線條柔和，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淺淡的笑意；有的麵容扭曲，仿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每一張臉都不一樣，每一張臉都定格在某個特定的瞬間。
【還是聽我的吧，就這樣平安熬過了這場戰鬥，你或許還能活個三年左右，我也是為了你好。】
那聲音放緩了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溫和的規勸意味，像是在哄一個固執的孩子放下手中的危險玩具。
“三年嗎……”
天明趴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每一道裂痕，疼得他額角青筋直跳。
男人的腦海裡閃過很多記憶，那是他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所經曆的一個個溫暖又鮮豔的畫麵，一幅接一幅。
如果現在自己老老實實停下休息，這具破敗的身體或許還能勉強縫合起來。
等這場戰鬥結束之後，三年的時間足夠讓自己過完一段安穩的日子了吧？在馬林梵多每天都可以陪兒子玩，不用再拚命，不用再受傷。
渾身上下傳來的劇痛在催促他妥協，天明閉上眼，內心克製不住地開始動搖。
仿佛隻要他點個頭，現在身上所遭受的一切痛苦就會暫時消失一樣。
就在內心動搖的那一刻，天明的腦海裡閃過了另一幅畫麵。
他想起在這場戰鬥中，那個被倒塌房屋砸中的平民婦女，懷裡還緊緊護著一個嬰兒；想起被金獅子用軍艦砸死的的海軍士兵們；想起那些被無情奪去的生命，那些在炮火中無處可逃的普通人。
如果自己真的退縮了，如果自己真的在這裡選擇躺下……
即使沒有自己，隻憑戰國和卡普也能戰勝金獅子——那聲音說得沒錯。但代價呢？要多付出多少條人命？要有多少個家庭在戰後等不到親人歸來？
又有誰來保護那些普通人呢？
天明睜開了眼，僅剩的一隻手撐住地麵。
枯瘦的手臂劇烈顫抖，肘關節發出隨時都會折斷的脆響。但他還是撐著，一點一點，將自己的上半身從地麵上撐了起來。
男人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決：“不行，我還不能休息……”
【他們既然遭遇此劫，那就是天意，你不要因為無關之人的性命去自責，更不用奢望。】
“不敢奢望，但馬林梵多的大家愛我、敬我、信我！我不能辜負他們的期望……”
天明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掏出來的，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海軍大將抬起頭，露出那張已經布滿皺紋的蒼老臉龐。
可就是這樣一張垂垂老矣的臉上，竟強忍著遍布全身的劇痛，擠出了一絲複雜的微笑……
【唉，又是一個蠢到聽不進去勸的人啊……】
【隨你去吧，就讓我見識一下你所選擇的道路。】
空靈的聲音沒有憤怒，隻有高高在上的悲憫，如同一陣寒風掠過荒蕪的曠野。
那一聲悲憫落下之後，無儘翻滾的黑色空間內，逐漸響起了一聲聲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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