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卷著黃沙掠過蒼茫戈壁，我勒緊韁繩讓踏雪駒放緩腳步。這匹跟隨我五年的戰馬打了個響鼻，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麵，鐵蹄下的碎石發出細碎的呻吟。三天前夜無影帶回的情報仍在腦海中盤旋——鳳清羽與鬼麵書生在邊境密會，這兩個名字組合在一起，足以讓任何一位九域君主徹夜難眠。
陛下，前方十裡就是落雲鎮。蠻牛甕聲甕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位熊係護衛總是能精準把握我的心思。他魁梧的身軀幾乎將身後的陽光完全遮蔽，玄甲上的刀痕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那是半月前北境之戰留下的勳章。
我抬手示意隊伍原地待命。玄黑色錦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腰間懸掛的玉佩隨著動作輕輕叩擊著甲胄。你們在此等候，夜無影隨我來。聲音落下時，身旁的陰影裡已多了道鬼魅般的身影。夜無影的玄色夜行衣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唯有那雙在麵具孔洞中閃爍的寒眸證明他的存在。
落雲鎮的街道比想象中更加喧鬨。南來北往的商旅彙聚於此，西域的香料與中原的絲綢在同一個攤位上交易。我將錦袍領口立起遮住半張臉，鎮嶽玉佩被衣襟掩蓋，此刻的我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行商。夜無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中，按照約定，他會在申時三刻於鎮外破廟等候。
轉過街角時，一陣若有若無的草藥香鑽入鼻腔。不同於尋常藥鋪的濃重藥味，這香氣中帶著清冽的甘菊氣息，混雜著某種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的芬芳。我下意識地循香而去，在巷子深處的老槐樹下停下腳步。
那一瞬間，連呼嘯的北風似乎都靜止了。
白衣女子半跪在青石板路上，素色裙擺鋪展如盛開的曇花。她正低頭為蜷縮在牆角的老婦處理腿傷，陽光透過稀疏的槐樹葉，在她發間跳躍成細碎的金箔。女子的動作極輕，手指纖細卻穩定，沾著草藥汁液的指尖在傷口上遊走時，老婦布滿皺紋的臉上竟不見絲毫痛苦。
婆婆忍一下，這是最後一針了。她的聲音像山澗清泉流過玉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我注意到她耳垂上懸著的銀鈴，隨著低頭的動作輕輕搖晃，卻詭異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後來我才知道，那是用南疆秘術煉製的靜音鈴，專為怕吵的病患所用。
當她起身時，腰間懸掛的醫囊輕輕晃動，露出裡麵整齊排列的銀針。陽光照亮她半張側臉，瓊鼻挺翹，唇線柔和，唯有那雙眼睛格外引人注目——清澈如溪泉，卻又深邃得像藏著千年寒冰。這是典型的蛇係眼眸，冷靜中透著洞悉一切的理智，可此刻在為老婦整理額前亂發時，那雙眸子裡又盛滿了兔係獨有的溫柔。
多謝蘇姑娘救命之恩！老婦掙紮著想行禮，卻被她輕輕按住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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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手之勞。白衣女子從醫囊中取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幾塊還冒著熱氣的麥餅，這是甘草餅，潤肺止咳的，記得每日辰時服用。她說話時唇角微揚，梨渦淺淺，與傳聞中醫毒雙絕的神秘形象判若兩人。
我靠在斑駁的土牆後靜靜觀察。她為每個病患診治時都全神貫注，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傷者與手中的銀針。有調皮的孩童不小心撞翻了藥簍，她彎腰撿拾時，發間滑落的玉簪在陽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暈。那一瞬間，我突然想起柳如玉——那個在我微末時給予溫暖的女子，同樣的白衣勝雪，同樣的醫者仁心。
軍爺，能幫忙扶這位大叔去那邊的草席嗎？
清亮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蘇輕煙不知何時已注意到我的存在，她正指著不遠處一位腿部受傷的商販。我這才發現街道另一側躺著七八個傷員，有商旅也有鎮民，看來不久前這裡發生過小規模衝突。
我沉默地上前，雙臂肌肉微動便將魁梧的商販穩穩扶起。男子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腰間的製式彎刀表明了他的身份——南國士兵。蘇輕煙的目光在我手腕內側掃過，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十年前與蕭戰決戰時留下的舊傷。她的眼神有瞬間的凝滯，隨即恢複如常。
多謝。她輕聲道，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手背。那觸感微涼，像初春解凍的溪水，卻在我心頭激起莫名的漣漪。我征戰九域多年，早已習慣了鮮血與刀鋒的溫度，這種純粹的清涼竟讓我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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