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藏經閣的雕花木門時,晨露正順著青瓦滴落,在石階上暈開點點水痕。這座南國遺留的皇家秘庫比想象中更幽深,空氣中浮動著陳年紙張特有的黴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藥草清香。我指尖撫過堆疊如山的古籍,兔係天性中的細心讓我立刻注意到最底層那冊用朱砂繩捆紮的藍封皮書卷——它與周圍典籍的泛黃程度截然不同,顯然是近期被人翻閱過。
醫仙大人,這是陛下特意囑咐留給您的。守庫的老太監弓著腰,聲音像漏風的風箱,自打半月前陛下從北境帶回這書,就一直鎖在紫檀木匣裡呢。
我解開繩結時指節微微發顫。藍封皮上毒經總錄四個篆字蒼勁有力,翻開封底夾層,三枚乾枯的暗紅色花瓣悄然滑落。蝕骨情花!我屏住呼吸將花瓣置於鼻尖輕嗅,一股熟悉的甜香竄入鼻腔,與當年在北境戰場救下蕭燼時聞到的氣味如出一轍。
晨光透過高窗斜斜切入,照亮書頁間密密麻麻的朱批。我的目光突然凝固在噬魂詛咒那一頁——泛黃的紙頁上,幾處墨點暈染成詭異的暗紅色,恰好與我腕間多年未褪的淡紅印記形狀吻合。二十年前那場席卷九域的瘟疫突然在腦海中清晰起來:藥爐邊母親臨終前緊握我的手,說我體質異於常人;藥王穀後山那株百年難遇的七星還魂草,在我觸碰後竟瞬間枯萎......無數碎片般的記憶突然拚湊成形,冷汗順著脊背涔涔而下。
原來如此。我對著銅鏡撥開額前碎發,鏡中映出的眉心處,一點淡紅印記正在悄然加深。難怪當年能在三日內配出蝕骨情花的解藥,難怪每次靠近中了詛咒的蕭燼都會心悸不止——我的體質本就對這類陰毒有天然抗性,或者說,我早已是噬魂詛咒的攜帶者。
陛下駕到——
太監尖細的通傳聲打斷思緒時,我正將最後一片情花瓣夾回書頁。殿門被推開的刹那,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蕭燼扶著門框站在逆光處,玄色龍袍下擺沾染著點點暗紅,獅係帝王平日裡挺拔如鬆的身軀此刻竟微微搖晃。
陛下?我快步上前扶住他冰涼的手臂,指尖觸到他滾燙的皮膚時不禁一驚。噬魂詛咒發作時竟如此凶險?
蕭燼猛地揮開我的手,狼係帝王的野性在痛苦中暴露無遺:滾出去!他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金瞳中翻湧著掙紮的血色,朕說過,沒有傳喚不得......話音未落,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捂住心口的掌心滲出暗紅血跡。
我顧不上男女之防,伸手按住他汗濕的眉心。兔係醫仙的本能讓我忽略了君臣之別,體內溫和的靈力順著指尖緩緩注入。當我的氣息觸碰到他體內肆虐的詛咒之力時,兩股力量竟在他眉心處形成奇妙的漩渦——他的痛苦呻吟漸漸平息,而我腕間的紅印卻亮得刺眼。
這是......蕭燼的金瞳驟然收縮,抓住我手腕的力道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你的印記為何會發光?
我望著他逐漸清明的眼眸,突然想起藥王穀古籍中記載的那句話:噬魂共生,以命換命。原來母親臨終前那句輕煙要好好活著,竟是這般沉重的囑托。窗外的晨霧不知何時散去,陽光穿過雕花木窗,在他緊鎖的眉間投下細碎的光斑。我輕輕抽回手,將那冊毒經總錄推到他麵前:陛下可知,這噬魂詛咒,本就需要雙生體質才能......
話未說完,蕭燼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按在書頁上。泛黃的紙頁在我們掌心下泛起微光,那些原本散亂的朱砂批注竟自動連成一線,勾勒出九域山河的輪廓。我驚覺自己的指尖正與他的重疊在南疆蠱地的位置,那裡正是當年詛咒源頭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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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了。蕭燼的聲音低沉如大提琴,獅係帝王的敏銳讓他瞬間洞悉真相,從在北境戰場配出解藥時就知道了,對不對?他的金瞳緊緊鎖住我,既有被隱瞞的慍怒,又有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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