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看似隨意地站在角落,實則是大內高手。
蕭玄上前,依禮參拜:“臣,蕭玄,叩見陛下。”
“愛卿平身。”南梁帝的聲音溫和,帶著帝王特有的、居高臨下的親切,“賜座。”
“謝陛下。”蕭玄起身,在一張錦凳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坦然迎向皇帝的審視。
南梁帝仔細地打量著階下的年輕人。容貌俊朗,氣質冷峻,眼神深邃如寒潭,看不到絲毫這個年紀該有的惶恐或激動,隻有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沉穩和……淡漠。仿佛麵對的不是九五之尊,而隻是一個尋常人。
果然非凡類。南梁帝心中暗忖。
“愛卿此番獻圖,於國有大功,朕心甚慰。”南梁帝開口,依舊是溫和的語調,“小小淮州,竟藏有愛卿這般棟梁之才,是朕失察了。如今北齊虎視眈眈,國內正需愛卿這般英才效力。這‘淮陵侯’隻是開始,日後隻要愛卿忠心為國,朕必不吝封賞,便是裂土封王,亦非不可。”
畫餅,許願,帝王慣用的手段。
王源也在一旁幫腔:“是啊,蕭侯爺,陛下求賢若渴,對侯爺更是寄予厚望。以往些許誤會,皆因小人作祟,陛下已下令嚴查。日後侯爺但有所需,儘管開口。”
兩人一唱一和,軟語溫言,極儘拉攏之能事。若換做尋常人,早已感激涕零,誓死效忠了。
然而,蕭玄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直到兩人說完,暖閣內陷入短暫的安靜,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平穩:“陛下厚愛,臣愧不敢當。獻圖乃人臣本分,不敢求賞。”
他頓了頓,話鋒微微一轉,卻如冰錐般刺入主題:“隻是,臣有一事不明。前番臣僥幸截獲北齊鴞羽營潛伏名單,上報朝廷,為何反被汙為‘勾結北齊、構陷忠良’?若非臣尚有些許自保之力,恐怕早已含冤莫白,身首異處。不知此事,陛下可知情?又當如何處置?”
此話一出,暖閣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南梁帝臉上的溫和笑容僵硬了。
王源的臉色瞬間變得尷尬無比。
角落裡的老太監們氣息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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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想到,蕭玄竟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麵地將這層遮羞布當場撕開!絲毫沒有顧及天顏,更沒有順勢下台階接受招安的意思!
這是質問!毫不掩飾的質問!
南梁帝眼底閃過一絲慍怒,但很快被壓製下去。他乾咳一聲:“此事……朕亦有所耳聞,乃朝中些許小人搬弄是非,朕已命王相嚴查,定會還愛卿一個清白。”
“哦?隻是小人搬弄是非嗎?”蕭玄目光如炬,竟緩緩掃過一旁的王源,“卻不知,是何等小人,能蒙蔽聖聽,讓此等通敵叛國的質疑,直達天聽?而那份名單上的蠹蟲,至今仍安穩穩,未見朝廷有何動作。莫非,我南梁的法度,隻用於忠臣,卻寬宥國賊?”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王源被他的目光掃得如坐針氈,額頭滲出冷汗,不敢與之對視。
南梁帝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他沒想到,這蕭玄竟如此不識抬舉,如此咄咄逼人!帝王的耐心正在迅速消磨。
“蕭愛卿!”南梁帝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帶上了帝王的威嚴,“朝中事務繁雜,自有法度章程,非你一介武夫所能妄議!朕念你有功,不予追究你的失儀之罪!你隻需記住,效忠朕,效忠朝廷,朕自然不會虧待於你!過去之事,休要再提!”
軟的不行,開始施壓了。
然而,蕭玄聞言,非但沒有惶恐請罪,反而緩緩站起身。
他目光平靜地直視著臉色難看的皇帝,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暖閣之中:
“陛下的侯爵之位,臣,受之有愧。”
“朝廷的封賞厚祿,臣,亦不敢領。”
“臣所求,非高官厚祿,更非裂土封王。”
他微微一頓,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隻求——”
“鴞羽營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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