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更留給敢於在刀尖上行走的狂徒。
經過連續數個夜晚近乎不眠不休的觀察，蕭玄終於摸清了獨眼信使的大致規律——他通常會在醜時初刻（淩晨一點左右）抵達，而趙副指揮使書房的燈火，會在信使離去後繼續亮上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隨後才會熄滅。這短暫的一炷香，極可能就是趙副指揮使閱覽密信的時間！
而今日，天色陰沉，烏雲蔽月，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護。更巧的是，馬廄值夜的人手臨時有了調整，與蕭玄一同值夜的，是那個總是偷奸耍滑、喜歡躲懶打瞌睡的老馬夫。
天時、地利、人和，似乎都在隱隱指向今夜。
子時末刻（淩晨一點前），馬廄區一片寂靜，隻有馬匹偶爾的響鼻和咀嚼草料的聲音。細雨再次悄無聲息地飄灑下來，沾濕了地麵，也掩蓋了細微的聲響。老馬夫早已裹著破棉襖，在隔間裡睡得鼾聲如雷。
蕭玄（阿醜）如同往常一樣，提著昏暗的風燈，慢吞吞地巡視著。但他的心跳，卻比平時略微快了幾分。袖袋裡，一小截特製的迷香正安靜地躺著。這是他前幾日借口“驅趕馬廄蚊蟲”，從山莊藥房領來的普通驅蟲草藥，暗中又加入了幾味自己根據前世記憶辨識出的、具有強效安神作用的野草，精心研磨混合而成。藥性溫和，不易察覺，足以讓人陷入更深沉的睡眠。
他先是例行公事地走了一圈，然後“自然地”踱步到馬廄區通往外部的那處小小崗亭。亭子裡，兩名負責看守馬廄區域入口的護衛正抱著兵器，倚著牆壁打盹。夜雨淒冷，長夜漫漫，這種外圍區域的守衛難免鬆懈。
蕭玄臉上露出憨厚又帶著點討好的笑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陶罐，比劃著示意裡麵是驅蟲的藥草，要灑在崗亭周圍。護衛被驚醒，不耐煩地揮揮手，罵了一句：“滾遠點，臭啞巴，別吵老子睡覺！”
蕭玄唯唯諾諾地點頭，笨拙地在崗亭周圍灑下藥粉，其中自然摻雜了那特製的迷香粉末。細雨和微風很快將藥粉的氣息吹散，混合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並不引人注意。
做完這一切，他提著燈，慢慢退回到馬廄深處的陰影裡，如同石化般靜靜等待。他能聽見自己胸腔內心臟沉穩而有力地搏動，每一聲都敲打在寂靜的雨幕中。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他腳邊彙成細流，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都格外清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雨絲漸漸變得密集。
約莫半柱香後，崗亭方向傳來的鼾聲似乎變得更加沉重和均勻了。
蕭玄眼神一凜，時機到了！
他迅速脫下笨重的蓑衣和礙事的外衫，露出裡麵早已準備好的一身緊窄的深灰色夜行衣——這是用偷藏的馬廄裡替換下來的舊帆布帳幕改的，顏色晦暗，不易反光。他用黑灰胡亂抹了幾把臉，掩蓋住皮膚的本色，最後將一塊同色的布巾蒙住口鼻，隻留下一雙在黑暗中銳利如星的眼睛。
此刻的他，與平日裡那個笨拙卑微的“阿醜”判若兩人，身形矯健如豹，眼神冷靜如冰。
他如同鬼魅般溜出馬廄，貼著牆根的陰影，無聲無息地靠近崗亭。探頭望去，那兩名護衛果然歪倒在椅子上，陷入了昏睡，呼吸悠長。
第一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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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絲毫耽擱，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利用每一個轉角、每一處屋簷投下的陰影、每一叢半枯的灌木作為掩護，朝著趙副指揮使小院的方向潛行而去。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和後背，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絲寒意，卻也讓他的感官更加敏銳。
雨夜提供了絕佳的掩護，雨聲掩蓋了他的腳步聲，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前世“孤鸞”那千錘百煉的潛行技巧在這一刻發揮得淋漓儘致。他的腳步輕得像貓，落地無聲，每一次移動都經過精確計算，完美地避開遠處哨樓掃過的燈光和巡邏隊可能經過的路線。他甚至在經過一片積水時，刻意放緩腳步，腳尖輕點水麵邊緣，未泛起一絲漣漪。
越是靠近小院，守衛越發森嚴。明處的崗哨增加了，暗處的氣息也更多了。蕭玄的神經繃緊到了極點，感知力提升至巔峰。他伏在一處滴水簷下，如同壁虎般緊貼牆麵，等待一隊巡邏兵踏著沉重的步伐從前方不遠處走過。雨水順著他的額發滑落，滲入眼中帶來一陣酸澀，他卻連眼睛都未曾眨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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