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莫斯科的萬家燈火,在那一片片被命名為“柯察金樓”的新式建築中璀璨亮起,當無數家庭的歡聲笑語,彙聚成一股足以溫暖整個嚴冬的暖流時,克裡姆林宮內,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卻將他那深邃的目光,投向了比民生更遙遠、也更冰冷的領域。
天空。
以及,天空之上那片深不見底的、屬於大國博弈的黑暗宇宙。
原子彈,讓蘇維埃擁有了掀翻牌桌的資格。但美國人,依舊憑借著他們遍布全球的軍事基地,像一條條毒蛇,死死地纏繞在聯盟的咽喉上。從土耳其,到西歐,再到遠東,他們的轟炸機,可以在數小時內,將死亡投送到蘇聯的腹地。
而蘇聯的劍,卻太短了。
這種不對等的威懾,是保爾·柯察金絕對無法容忍的!他要的,是平衡!不,他要的是——優勢!
他要一柄足以跨越整個大洋,在華盛頓和紐約的上空,懸起一片死亡陰影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然而,這柄劍的鑄造,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OKB-1,第一實驗設計局。
這裡是整個蘇維埃聯盟最頂尖的大腦彙集之地,但此刻,這裡卻被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絕望所籠罩。
“不可能!這根本不可能!”
謝爾蓋·帕夫洛維奇·科羅廖夫,這位被保爾親自任命的、蘇聯火箭計劃的總設計師,正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雄獅,焦躁地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他的腳下,散落著無數被揉成一團的、畫滿了複雜公式的廢棄圖紙。
他的麵前,橫亙著一堵名為“物理學”的、堅不可摧的牆壁!
發動機!
推力!永遠是推力不足!
他們可以造出飛毛腿,可以造出中程導彈,但要將一枚數噸重的核彈頭,投送到一萬公裡之外的美洲大陸,所需要的能量,是一個天文數字!
現有的單台發動機技術,已經壓榨到了極限,卻連這個目標一半的推力都達不到!
“謝爾蓋·帕夫洛維奇,”他的副手,一位同樣白發蒼蒼的科學家,聲音沙啞地勸道,“也許……也許主席同誌的要求太高了,這超越了我們這個時代的技術……”
“不!”科羅廖夫猛地轉過身,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於偏執的火焰,“主席同誌的構想,永遠是正確的!是我們!是我們太無能了!”
他知道,那個坐在克裡姆林宮的男人,從未錯過!一次都沒有!如果他說可以,那就一定可以!問題,隻出在他們自己身上!
就在這股絕望即將把所有人都壓垮的瞬間。
辦公室的大門,被輕輕推開。
那個熟悉的、如同神明般的身影,坐著輪椅,緩緩駛入。
“主席同誌!”
科羅廖夫和在場所有的科學家,猛地從座位上彈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激動、崇敬,以及一絲深深的……愧疚。
保爾·柯察金來了。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滿地的廢紙,最終,落在了科羅廖夫那張寫滿了疲憊與挫敗的臉上。
“謝爾蓋·帕夫洛維奇,”保爾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力量,“你在用聯盟最寶貴的大腦,去撞一堵最愚蠢的牆。”
“主席同誌,我……”科羅廖夫羞愧地低下了頭。
“誰告訴你,一根木柴,燒不出足夠旺的火?”保爾緩緩來到巨大的設計圖前,拿起一支紅色的鉛筆。
“當你需要更旺的火焰時,你該做的,不是去尋找一根更粗的木柴。”
保爾的聲音,如同神諭,在死寂的辦公室裡,緩緩響起。
“而是,將無數根木柴,捆在一起!”
他手中的紅筆,在設計圖的核心周圍,畫下了四個小一些的圓圈,將它們與中心的圓圈,用簡潔的線條連接在一起。
一個看似簡單,卻足以顛覆整個火箭工程學的、爆炸性的構想,躍然紙上!
捆綁式火箭!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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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羅廖夫的大腦,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一道來自宇宙深處的閃電,狠狠劈中!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圖,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醍醐灌頂般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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