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臉色,竟肉眼可見地好轉了一絲,她劇烈地咳嗽著,喘息著,卻感覺多年來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身體的滯澀、沉重與那種無處不在的隱痛,竟然減輕了大半!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讓她幾乎要呻吟出聲。
她抬起頭,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複雜至極地望向白芷,那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困惑、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劫後餘生般的悸動。
白芷沒有再看她,隻是從藥囊中取出一個白瓷小瓶,放在五毒姥姥麵前的草地上,語氣依舊平淡無波:“洞中之物,我會徹底銷毀,以免再害他人。這瓶丹藥,每日一粒,溫水送服,可助你調理被毒素侵蝕的臟腑,固本培元。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癱坐在地、神情變幻不定的五毒姥姥,轉身,步履平穩地回到了蓮花樓內,仿佛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樓內,那鍋救治孩童的解藥,還在文火慢燉,散發著淡淡的、帶著希望的藥香。
五毒姥姥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白瓷瓶,又抬頭望了望那扇已然關閉的蓮花樓門,眼神複雜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有怨恨,有不甘,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絕對力量碾壓後、又被給予一線生機的茫然與……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感激。最終,她伸出顫抖的手,抓起那個白瓷瓶,緊緊攥在手心,然後掙紮著爬起來,對著蓮花樓的方向,深深地、幾乎是五體投地地磕了一個頭,這才蹣跚著、頭也不回地離去。那兩名服了藥、剛剛蘇醒過來的壯漢,互相攙扶著,也茫然地跟了上去,消失在了暮色漸深的樹林之中。
李蓮花站在樓前,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他的白芷,便是如此。麵對敵人,她可以冷靜分析,果決出手,毫不留情;但塵埃落定之後,她卻始終懷著一顆最純粹的醫者仁心,即便對五毒姥姥這等邪派人物,在占據絕對優勢、甚至對方屢下殺手之後,依然願意給予其改過自新、調理身體的機會和生機。這份胸懷,這份始終如一的濟世之念,遠比她那神乎其神的醫術,更讓他為之傾心,為之動容。
經此一事,“白發醫仙”之名在青蘿鎮乃至周邊區域更是傳得神乎其神,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人們不僅傳頌她妙手回春的醫術,更將她揮手間驅散毒蟲、點穴製敵、乃至三言兩語便點化(或者說懾服)了凶名在外的五毒姥姥的事跡,描繪得如同神話一般。她的形象,在百姓口中愈發神秘、高大,幾乎成了能化解一切災厄、庇護一方的活菩薩。
是夜,青蘿鎮恢複了往日的寧靜,甚至因瘟疫的威脅被解除,而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喜慶。蓮花樓內,燈火溫馨,藥香嫋嫋。
救治那孩童的解藥已然熬製成功,喂其服下後,孩子的高熱漸漸退去,身上的紅斑顏色也開始變淡,呼吸變得平穩悠長,沉沉睡去,臉上恢複了孩童應有的恬靜。鎮民們感激涕零,自發地送來了許多自家種的瓜果蔬菜、新米雞蛋,甚至還有幾隻活蹦亂跳的山雞野兔,幾乎堆滿了蓮花樓前的小片空地。
李蓮花婉拒了鎮民們熱情的款留,隻收下了一些新鮮的食材。他煮了一壺清茶,與白芷對坐在窗邊。窗外月明星稀,清輝遍地,夏夜的蟲鳴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首寧靜的夜曲。
“今日之事,不知怎的,讓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李蓮花捧著溫熱的茶杯,輕聲道,目光有些悠遠,“也是這般身中奇毒,性命垂危,四處求醫問藥,隻是那時,我是那個躺在床上,等待救治的人。而如今……”
白芷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氤氳的熱氣稍稍模糊了她清冷精致的眉眼,她輕輕吹了吹氣,抿了一小口,語氣平淡:“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李蓮花轉過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如同月光般繾綣,“如今,換我陪著你,走遍這山河,行醫濟世。看著你一次次在生死邊緣,將那些素不相識的人硬生生拉回人間,看著那些人及其家人臉上那重獲新生的感激與喜悅,我才愈發深刻地體會到,你當初為了救我,所付出的代價,是何等的沉重與……何其偉大。”
白芷抬眸看他,月光在她清澈的眼底流轉,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救你,與救他們,並無本質不同。辨症,施治,解其苦痛,挽其性命,皆是醫者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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