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卻不再看他,仿佛剛才那句診斷隻是隨口一提。她轉而望向身旁的李蓮花,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全然的、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持:“此戰,避無可避。既來之,則安之。”
李蓮花側頭看她,對上她那雙清澈如水晶、堅定如磐石的眼眸。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對自己處境的完全理解,看到了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坦然接受,更看到了那無需任何言語便能傳遞的、默默的支持。是啊,有些宿命,有些糾纏,一味的逃避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反而可能引來更大的麻煩。唯有直麵它,了斷它,才能真正斬斷過去,迎接新生。
他心中的那絲因不願破壞眼前寧靜而產生的猶豫與抗拒,在這一刻,如同被陽光驅散的晨霧,徹底煙消雲散。
他輕輕握了握白芷微涼的手,低聲道,語氣溫柔卻堅定:“好。等我片刻。”
隨即,他轉身,目光重新投向氣勢逼人的笛飛聲,眼神已是一片洞明世事後的清明與無可動搖的決然:“好,笛飛聲,如你所願。這一戰,我李蓮花應了!”
笛飛聲眼中終於迸發出一絲灼熱得近乎燃燒的光彩,那是猛獸鎖定獵物、棋逢對手時將遇良才時,發自靈魂深處的興奮與戰意:“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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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處。”李蓮花環顧這方承載了他與白芷安寧時光的山穀,語氣平淡,“天地為鑒,無需驚擾他人,徒增是非。”
“可以。”笛飛聲言簡意賅。
李蓮花不再多言,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入身後的蓮花樓內。木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不過片刻功夫,那扇門再次被推開,李蓮花的身影重新出現。而這一次,他的手中,多了一柄劍。
劍鞘古樸,呈現出一種曆經歲月沉澱的暗沉色澤,上麵蒙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塵埃,似乎已久未動用。然而,即便如此,當這柄劍被他握在手中時,一股難以言喻的鋒銳之氣與內蘊的靈性,便自然而然地彌漫開來,仿佛沉眠的龍魂即將蘇醒。正是那柄伴隨李相夷成名、承載了無數傳奇與榮耀,也見證了他跌入穀底與重獲新生的——少師劍!
白芷的目光落在那柄古樸的長劍上,眸光微凝。她深知這柄劍對李蓮花意味著什麼——那不僅僅是一柄神兵利器,更是他過往輝煌的象征,是四顧門門主的信物,是“相夷太劍”威震江湖的依托,同時也承載著他身中劇毒、英雄末路時的痛苦與不甘。如今,他再次握起它,是為了守護,也是為了徹底的了斷。
李蓮花手握劍柄,指尖緩緩摩挲著那冰涼而熟悉的劍鞘紋理,眼神有一瞬間的悠遠與恍惚,仿佛透過這冰冷的金屬與木質,看到了那個鮮衣怒馬、劍試天下、眉宇間儘是飛揚意氣的少年李相夷。那時的他,手持少師,以為可斬儘世間不平事,可守護心中所信之人。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山穀中濕潤清冷的空氣,眼神恢複沉靜,如同風暴過後的海麵,深邃而平和。他轉向白芷,溫聲道:“退遠些,莫要讓氣勁傷到你。”
白芷依言,安靜地後退,一直退到蓮花樓前的木製台階上,尋了一個既能清晰縱觀全場、又相對遠離戰圈中心的位置站定。她素白的手悄然垂於身側,指間不知何時已扣住了幾枚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金針,眼神專注而冷靜地落在場中央那兩道即將展開對決的身影之上,如同最忠誠的守護者,亦是最冷靜的觀察者。
山穀中央,溪流旁那片較為平坦的空地上,兩人相對而立,氣息迥異,卻同樣令人心悸。
李蓮花,一襲青衫在山穀微風中輕輕拂動,磊落清舉,手持尚未出鞘的少師劍,氣息沉凝內斂,如同深不見底的幽潭,又如同巍然屹立的嶽峙,看似平和,卻蘊含著磅礴無儘的力量。
笛飛聲,玄衣墨發,仿佛與這朦朧雨景中的陰影融為一體,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孤峰。周身那淩厲無匹、如同出鞘絕世凶刃般的氣勢毫不掩飾地擴散開來,切割著空氣,帶著一種斬斷一切、毀滅一切的決絕。
沒有裁判的高聲宣告,沒有圍觀者的喧嘩議論,唯有山穀間嗚咽的風聲、溪水潺潺的流淌聲,以及台階上那個白發女子幾不可聞的、沉靜的呼吸聲。
“請。”李蓮花左手持劍鞘,右手虛按劍柄,行了一個標準的、帶著古老韻味的執劍禮。這是對對手的尊重,亦是對這場宿命之戰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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