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時,已是午後。
青杏正輕手輕腳地擦拭桌椅,見她醒了,忙放下抹布。
“李小姐醒了,大帥吩咐了,說您要是醒了,就讓廚房送飯來。”
“有勞了。”李慕婉慢慢坐起身,聲音輕柔。
青杏出去傳話,片刻後便提著食盒進來。
她伺候李慕婉用了飯,又端來熱水讓她漱口淨麵。
“大帥走前吩咐,說您要是悶,書案上的書可以看,隻是別累著。還說您要是想回東廂房,等身子好些再說,這兒暖和。”
李慕婉一愣,看向臨窗那張書案。上麵除了文件,確實還放著幾本書。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李慕婉靠在床頭,目光落在書案上。遲疑片刻,還是掀被下床,慢慢走過去。
書案上擺著幾本兵書,還有一冊北地風物誌。
她沒碰那些,目光被案角一本薄薄的冊子吸引,是那本《杏林劄記》,她前些日子在藏書樓借的,隻是還沒有看完。
他竟記得,還特意拿了過來。
李慕婉拿起冊子,回到床榻上,一頁頁翻看。
“李小姐,”青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陳大夫來了,大帥吩咐,每日來請一次脈。”
“請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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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夫診了脈,又問了問她的感覺,點點頭。
“熱是退了,脈象也穩了些。隻是病後體虛,還需靜養幾日,切勿勞神受風。老朽再開兩劑調理的方子,按時服用便好。”
送走陳大夫,李慕婉側躺著,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光,手指無意識地在柔軟的錦被上劃著。
夜晚,戮默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屋外的寒氣。看見她醒著,他腳步一頓,走到床邊伸手探她額頭。
“陳大夫來看過了?”
“看過了,說無礙了,隻需靜養。”李慕婉輕聲回應。
“嗯。”他收回手才開口道,“你父親今日有信來。”
李慕婉抬眸,看向他。
“隻是問安。”他語氣平淡,目光落在她臉上,“我讓人回信,說你一切安好。”
“父親……還說什麼了麼?”她輕聲問。
“沒有。”戮默移開視線,看向窗外,“隻是尋常問候。”
李慕婉靠在枕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被角。
父親來信,隻是問候?在這種時候?
“多謝戮帥告知。”
“你好生養病,江南的事,自有分寸。”戮默像是看穿她的不安,難得地多解釋了一句。
“我明白了。”她低聲應道。
他又坐了片刻,似乎無話,又似乎隻是想確認她的狀態,隨即起身。
“今夜好生休息。我睡書房,外麵有人值守,需要什麼就喚人。”
在他轉身走到門口時,李慕婉望著他的背影,輕聲問道。
“您對每位客人……都如此費心麼?”
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
這問題太過逾越,帶著不該有的試探和一絲期待。
戮默的腳步停在門前,背影微僵,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起。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低沉,卻也格外疏離,“你父親將你送來,便是客。主家照料,是分內之事。”
隻是……分內之事麼?
李慕婉垂下眼睫,心底那絲細微的暖意,隨著他這句公式化的回應,一點點冷卻,沉了下去。
原來連日來的所有溫柔細致,都不過是分內之事,與她是李慕婉,還是其他任何人,並無區別。
她早該認清的。
“是婉兒逾越了。”她聲音恢複平靜,唇角微彎,扯出一個標準疏離的微笑,“多謝戮帥這些時日的照拂。給您添麻煩了。”
說完,她不再看他,緩緩滑入柔軟的被中,背過身將自己嚴實地裹住。
戮默站在門邊,握在門把上的手,指節微微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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