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將村民們聚攏到一處，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重：“鄉親們，有件事要跟大家說道說道。
蘇員外家想跟咱們一道趕路，他們……他們願意每天給咱們三十斤糧食，作為搭伴的酬勞。”
人群先是靜了一瞬，隨即“嗡”地一聲炸開了鍋。
“三十斤糧食？！天天給？”趙大眼睛瞪得溜圓，嗓門最大，“村長，這是真的假的？那可都是細糧啊！”
“乖乖，三十斤……夠咱們啃多少天硬餅子了！”一個婦人喃喃道，眼裡放光。
但也有謹慎的，比如村裡的李老栓，他吧嗒了口旱煙，皺著眉問：“貴哥，這白麵……是好，可咱這麼多人，咋分？分到各家各戶手裡，怕是也勻不了幾口。”
這話問到了關鍵處，眾人都安靜下來，眼巴巴地望著王貴，既期待又忐忑。
王貴環視了一圈那一張張帶著菜色、寫滿期盼的臉。
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打算：“老栓問到了點子上。這糧食，我不打算分。”
“不分？”人群裡響起幾聲疑惑的低呼。
“對，不分到各家各戶。”王貴提高了聲音，解釋道，“我想著，咱們就用這每天三十斤糧食。
摻上咱們各自帶的雜糧、乾菜，統一支起大鍋，熬成稠粥！全村人，不管男女老幼，每天都能跟著喝上兩頓熱乎乎、頂餓的粥！咱們吃大鍋飯！”
這個提議讓村民們再次議論起來，但這次，氣氛明顯不同了。
“大鍋飯？這……這主意好啊！”先前那婦人第一個拍手，“這樣誰家也不吃虧，娃娃們都能喝上熱粥！”
李老栓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點了點頭：“嗯，這樣公道。
免得分不均鬨矛盾，也省了各家生火做飯的麻煩，能省下不少柴火和工夫。”
趙大咧開嘴笑了：“還是村長想得周到！大家一起吃，熱鬨！有力氣！三十斤糧食熬成一大鍋粥，那得多香啊！”
“對對對！一起吃大鍋飯！”
“我們沒意見！就這麼辦！”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表示讚同，臉上都露出了許久未見的、帶著希望的光彩。
在這顛沛流離的逃難路上，能每天穩定地喝上兩頓摻雜了白麵的熱粥。
不用再為了一口吃的斤斤計較，仿佛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
王貴看著重新振奮起來的村民，心裡壓著的大石也稍稍鬆動了一些。
他大手一揮：“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從今天起，咱們就一起開火！趙大，你帶幾個人去拾柴火！張嬸，你手腳利索，帶著女人們準備鍋灶！”
“好嘞！”眾人齊聲應和。
日頭漸漸升高，大河村的村民們早已將鍋碗瓢盆收拾利索。
行裝也都重新捆紮好放在了牛車、板車上，或背在了身上。
隊伍整裝待發，眾人不時焦急地望向破廟門口，可那裡依舊靜悄悄的，蘇員外一家連半點動身的跡象都沒有。
“這都啥時辰了？太陽都快曬屁股了，咋還沒動靜？”趙大是個急性子，忍不住第一個嚷嚷起來，引得周圍一片附和。
“就是啊，咱們粥都喝完了，家夥事兒也收拾好了，就等他們了！”
“這些貴人老爺，架子可真大……”
王貴心裡也著急，趕路講究趁早，多耽擱一刻，就少走一裡路，也多一分危險。
他歎了口氣，對躁動的村民們壓壓手：“都別吵吵，我過去問問。”
他走到破廟門口，正好遇見蘇管家指揮著兩個小廝從馬車裡搬出個小爐子，看樣子是要燒水。
王貴連忙上前，臉上擠出些笑容，客氣地問道：“蘇管家，您看……咱們是不是該動身了？這天色不早了。”
蘇管家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職業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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