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中央鈞天境·戮仙殿深處
與蠻古荒那永恒暗紅、混亂狂暴的天幕截然不同,戮仙殿內的黑暗,是純粹的、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與聲的“虛無”。
帝座之上,空無一人。
但那股無處不在的、冰冷暴戾的威壓,卻如同實質的潮水,沉甸甸地填滿了大殿的每一寸空間,讓時間都仿佛在這裡凝固。
帝座後方那片最為濃重的陰影中,玄胤的身影,如同從黑暗中生長出的雕塑,靜靜矗立。
他依舊穿著那身簡單的玄色常服,衣料流淌著吞噬光線的幽暗色澤。俊朗的麵容在陰影中半隱半現,那雙純粹漆黑的、沒有任何眼白的眸子,此刻正微微低垂,仿佛在凝視著掌心中,某樣並不存在的事物。
他的指尖,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並非情緒波動,而是某種……法則層麵的細微擾動,透過冥冥中與他緊密相連的仙帝權柄與因果之線,傳遞到了他的感知之中。
就在剛才。
那道被他附著在天罰雷霆深處、本應持續追蹤鎖定“目標”(宸淵轉世林塵)的暗紅追蹤道標,其反饋回來的因果聯係與方位信息,出現了極其短暫、卻異常清晰的……劇烈波動與偏移!
不是消失。
也不是被徹底屏蔽。
而是……如同在平靜的湖麵上,投入了一顆巨大的、劇烈燃燒的、同時散發著兩種矛盾氣息(一種精純熟悉如舊日,一種冰冷暴戾如自身)的“石頭”,激起了滔天巨浪,徹底攪亂了原本清晰的“倒影”(追蹤信號)!
那精純熟悉的氣息……是宸淵本源無疑!雖然微弱,卻帶著某種決絕燃燒的意味。
而那冰冷暴戾的氣息……竟與他自身的戮仙劍意同源,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另一個個體的“偏執”與“守護”烙印……
霜華?!
玄胤漆黑的眸子裡,那抹常年流轉的暗紅微光,驟然……凝滯了一瞬。
隨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猛地蕩開一圈冰冷的漣漪!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戮仙殿厚重的牆壁,穿透了無儘雲海與三十三重天的阻隔,投向了那遙遠、混亂、被仙界列為“禁地”之一的——蠻古荒!
道標最後傳來的模糊方位指向,以及那劇烈的因果擾動,都隱約指向那片法則混亂的絕地。
“蠻古荒……”
玄胤低聲自語,聲音平淡,卻讓周遭的黑暗都仿佛更濃稠了幾分。
“竟然……逃到了那裡。”
“天罰之下,虛空破碎,強行跳躍……倒是有幾分我那位好師尊當年,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勁。”
他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勾了勾,那弧度冰冷而空洞,沒有絲毫溫度。
但下一刻,這絲弧度便迅速斂去。
因為,那因果擾動中,屬於霜華的氣息,以及那氣息展現出的、主動燃燒、決絕乾擾的態勢……
這絕不正常!
霜華,是他親手從北冥寒淵帶回,以戮仙劍意與千年歲月,精心“雕琢”、徹底掌控的“作品”。是他用來對付可能歸來的宸淵、乃至執行各種陰暗任務的,最鋒利、最聽話、也最不可能背叛的……劍。
她應該如同過去的每一次任務一樣,冰冷地、精確地執行他的命令——找到林塵,用戮仙劍意殺了他。
即便因為某些意外未能成功,她也絕不該……以這種燃燒自我、主動乾擾道標的方式,去幫助目標逃脫!
除非……
玄胤那雙漆黑的眸子,徹底沉靜下來,如同兩口吞噬一切的深淵。
他緩緩抬起右手。
那隻蒼白修長、手背隱約可見暗紅紋路的手,在虛空中,極其緩慢地,劃過一道玄奧莫測的軌跡。
指尖所過之處,空間並未撕裂,卻留下了數道凝而不散、仿佛由最純粹的“黑暗”與“暴戾”法則凝聚而成的……暗紅色線條。
這些線條並非實體,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仿佛能追溯時光、窺探命運的氣息。
它們彼此交錯、延伸,在玄胤身前,迅速構建成一個極其複雜、不斷變幻的、介於二維與三維之間的……立體推演陣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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