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化不開的牛乳,把紅樹林裹得密不透風。阿夜踩著露水草鞋往螺心洞走,褲腳沾著的水苔散發出清腥氣,手裡的銅鈴每晃一下,就會蕩開一圈淡金色的漣漪——這是李伯給的“引霧鈴”,能在濃霧裡照出三尺見方的亮地。
“叮——”
鈴聲剛落,前方的霧突然湧動起來,像被無形的手撥開道縫隙。阿夜看見霧裡立著張網,不是尋常的漁網,而是用海葛藤的藤蔓編的,網眼細密,纏著些半透明的“霧絲”,細看竟在微微發光。網中央掛著枚巴掌大的貝殼,殼麵刻著螺旋紋,正隨著霧的流動輕輕旋轉。
“是‘霧網’。”身後傳來李伯的聲音,他肩上扛著捆曬乾的紅樹林枯枝,“昨夜萬聲螺傳信,說有‘迷途客’困在螺心洞,這網是用來引方向的。你看那貝殼,是‘聲紋貝’,能記下聽過的聲音,等下見到迷途客,讓它對著貝殼叫一聲,就能認親了。”
阿夜伸手碰了碰霧網,藤蔓冰涼,霧絲沾在指尖,瞬間化作細小的水珠。聲紋貝突然轉得快了些,殼麵的螺旋紋亮起淡藍的光,隱約映出個模糊的影子,像條魚,又比魚多了對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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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怕。”阿夜輕聲說,想起去年台風天救過的飛魚崽,也是這樣縮在石縫裡發抖。她拿起聲紋貝,對著它吹了聲口哨——這是她和銀帶魚群約定的暗號,三短一長,代表“安全”。
聲紋貝的藍光閃了閃,網眼的霧絲突然朝著螺心洞的方向延伸,像在鋪路。阿夜跟著霧絲往前走,腳下的泥地漸漸變硬,能踩到螺殼碎的咯吱聲。霧裡傳來細碎的“哢嗒”聲,像是小爪子在抓石頭。
“別怕,我們是來幫你的。”阿夜放緩腳步,搖響銅鈴,“出來吧,這網不傷人。”
霧絲突然劇烈晃動,網中央的聲紋貝“嗡”地振了一下,殼麵映出的影子清晰了些——是隻巴掌大的生物,身子像河豚,卻長著兩對透明的翅膜,尾巴是扇形的,正用爪子扒著洞壁的岩石,眼睛瞪得溜圓,滿是警惕。
“是‘飛螺獸’!”李伯低呼,“聽說它們住在深海熱泉邊,怎麼會跑到這兒來?”他把枯枝靠在洞壁,從布袋裡掏出塊曬乾的磷蝦餅,“這小家夥怕是被暖流帶偏了,餓壞了。”
飛螺獸盯著磷蝦餅,翅膜輕輕扇動,卻沒敢靠近。阿夜想起聲紋貝的用處,把貝殼遞到它麵前:“對著它叫一聲,我們就不是外人啦。”
飛螺獸猶豫了片刻,突然張開嘴,發出串像風鈴又像螺號的聲音,清越又帶著點顫音。聲紋貝立刻亮起綠光,殼麵的螺旋紋裡浮現出串複雜的符號,像某種印記。李伯湊近看了看,點頭道:“成了,聲紋契立住了。以後它再迷路,隻要對著有這符號的東西叫,我們就能聽見。”
飛螺獸大概是確認了安全,翅膜一振,飛到阿夜肩頭,用腦袋蹭她的耳朵,尾巴卷住她的手指。阿夜摸到它背上有塊凸起,像是背著什麼東西,輕輕一摸,竟摸出顆核桃大的珠子,半透明的,裡麵裹著團紅光。
“是‘熱泉珠’!”李伯眼睛一亮,“這可是好東西,深海熱泉裡要百年才能結一顆,能暖身子,還能在霧裡發光。它把這個給你,是認主了呢。”
飛螺獸像是聽懂了,叫得更歡了,聲紋貝的綠光也跟著跳。阿夜把熱泉珠塞進貼身的布袋,突然發現霧網的藤蔓上纏著片撕碎的漁網,網繩是尼龍的,邊緣還沾著油汙。李伯撿起漁網碎片,臉色沉了沉:“是拖網船留下的,這小家夥怕是被漁網刮到,才跟著洋流漂到這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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