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墓道仿佛沒有儘頭,隻有四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和淩亂踉蹌的腳步聲在空洞地回響。王胖子打頭,手裡緊握著那把已經卷了刃的工兵鏟,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仿佛腳下的磚石隨時會塌陷,或者從黑暗中衝出什麼更可怕的東西。阿芸和陳教授一左一右攙扶著吳涯,吳涯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兩人身上,他的右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全身的神經,帶來一陣陣虛脫般的酸痛。
更讓他心悸的是身體內部的變化。那股冰冷的寒意並非僅僅停留在體表,而是如同無形的絲線,正從他的右臂開始,向著四肢百骸、向著五臟六腑緩慢而堅定地滲透。血液的流動似乎變得粘滯遲緩,心臟的跳動也失去了原有的力度和節奏,變得沉悶而微弱,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推動一池即將冰封的死水。
最難以忍受的是喉嚨深處那股難以言喻的焦渴。並非對清水的渴望,而是一種更深層、更原始、更邪惡的衝動——對溫熱液體的渴望。當阿芸因為攙扶他而靠近,她脖頸處皮膚下隱約可見的青色血管,她身上散發出的、屬於活人的、帶著淡淡體溫的氣息,竟然讓吳涯產生了一種近乎眩暈的吸引力,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一種尖銳的、類似犬齒摩擦的癢意從牙齦深處傳來。
他被自己這瞬間的念頭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咬緊牙關,舌尖甚至嘗到了一絲腥甜,才勉強將那股詭異的衝動壓了下去。冷汗瞬間浸透了他本就冰涼的後背。
“吳涯哥哥,你怎麼樣?是不是很難受?”阿芸敏銳地感覺到了他瞬間的僵硬和顫抖,帶著哭腔問道,她的聲音因為恐懼和疲憊而沙啞。
“沒……沒事。”吳涯強迫自己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就是……沒力氣。”他不敢多說話,生怕控製不住那越來越清晰的、對鮮血的渴望。
陳教授擔憂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堅持住,吳涯。我們必須找到出口,你的情況……很不對勁,需要儘快得到救治。”他的話雖然委婉,但眼神裡的凝重說明了一切。吳涯此刻的臉色青灰,嘴唇泛紫,呼吸微弱而冰冷,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經曆驚嚇的活人,反倒更像是……一具還有意識的活動。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前行的王胖子突然停下了腳步,壓低聲音,帶著驚恐:“前麵……前麵沒路了!”
眾人心中一沉,連忙抬頭望去。隻見手電光照耀的儘頭,墓道被一堆巨大的、雜亂無章的坍塌石塊徹底堵死。石塊縫隙間可以看到潮濕的泥土和斷裂的樹根,顯然,這是一次年代久遠的地質塌陷,將這條唯一的通道徹底封死。
“完了……這下全完了……”王胖子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工兵鏟“哐當”一聲掉在身邊,臉上寫滿了絕望,“胖爺我英明一世,沒想到最後要餓死在這鬼地方……”
阿芸也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將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壓抑的哭聲在死寂的墓道中顯得格外淒涼。
陳教授鬆開吳涯,快步走到亂石堆前,用手電仔細照射,又用力推了推幾塊看起來較小的石頭,結果紋絲不動。他頹然放下手,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喃喃道:“堵得太死了,憑我們幾個,根本不可能挖通……”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最後一點希望的火苗也徹底淹滅。前無出路,後有不化骨和噬魂蟲的威脅,他們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吳涯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身體的冰冷和虛弱,加上眼前這令人絕望的現實,讓他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到了極限。意識開始變得模糊,眼前的黑暗開始旋轉,耳邊阿芸的哭泣和王胖子的咒罵聲也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邊緣,那個冰冷、縹緲、卻又清晰無比的清冷女聲,再次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響了起來,如同直接在靈魂中震蕩:
“凡人,汝之軀殼,已近崩毀。”
吳涯猛地一個激靈,殘存的意識被這聲音驚醒。他努力集中精神,試圖在內心發問:“你是誰?是棺槨裡的……不化骨?”
“稱謂無關緊要。”女聲淡漠地回應,不帶絲毫情感,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汝之精血,觸吾沉眠,引動禁製。現禁製核心已與汝共生,汝若死,核心亦碎,此地陰陽失衡,煞氣爆發,方圓百裡,生機斷絕。”
吳涯心中巨震。他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道從棺槨中飛出、沒入自己胸膛的光芒,難道那就是所謂的“禁製核心”?自己的生死,竟然牽扯到了如此巨大的因果?
“那……那你要怎樣?”吳涯在內心艱難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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