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卿那句“借屍還魂…引火燒身”的冰冷警告,如同淬毒的冰刺,深深紮入沈硯之的骨髓,帶來的不僅是瀕臨暴露的致命寒意,更有一種墜入五裡霧中的巨大困惑。她看穿了他的手法,卻並未立刻收網?她言語間的怒火,似乎並非全然針對一個“敵方潛伏者”,反而更像是一種……計劃被打亂、局麵失控後的慍怒?
這不合常理。除非……她的立場,遠非表麵上看起來那般簡單純粹。慈雲山貨棧那個與蘇曼卿酷似、舍身引開火力的黑影;此刻蘇曼卿這充滿矛盾的態度……這些碎片在他腦海中瘋狂旋轉,卻始終拚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圖像。
他強迫自己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無論蘇曼卿是何種身份,眼下石牌戰役已然打響,他自身的處境危如累卵,任何一絲分神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他抱著沉重的檔案盒,步履如常地走出庫房,回到檔案室自己的座位。表麵上,他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專注於案牘的“趙明遠”,但內心的警惕已提升至最高。他能感覺到,檔案室內外,無形的監視之網正在收緊。蘇曼卿的警告絕非空穴來風,她一定布下了後手。
接下來的半天,沈硯之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他的一舉一動都遵循著最嚴苛的規範,不給任何人留下任何可供指摘的把柄。他甚至刻意放緩了整理速度,表現出一種被上午“偶遇”蘇曼卿所驚嚇到的、略帶遲滯的狀態。
電訊處大樓內的氣氛,隨著石牌前線戰報的陸續傳來,愈發緊張凝重。電話鈴聲、電鍵敲擊聲、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交談聲,構成了一曲獨特的戰爭交響。勝利的歡呼與失利的沉寂交替出現,牽動著每個人的神經。
沈硯之的心也隨著這些零碎的信息起伏。他渴望知道戰局的細節,渴望知道自己那份冒死傳遞的情報是否起到了哪怕一絲一毫的作用。但他不能問,不能表現出任何超乎尋常的關注。
傍晚時分,就在沈硯之準備下班之際,那名消瘦的總局特派員再次出現在了檔案室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的身後,跟著兩名神色冷峻的行動隊員。
又來了!沈硯之的心猛地一沉。是蘇曼卿的後續手段?還是他偽造情報的事情徹底敗露了?
特派員的目光如同鷹隼,直接鎖定在沈硯之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趙明遠,跟我們走一趟。”
不是詢問,是命令。
檔案室裡其他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帶著驚疑、同情,或許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沈硯之放下手中的文件,緩緩站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恐懼:“特派員……請問,有什麼事嗎?”
“少廢話!走!”一名行動隊員上前一步,語氣粗暴。
沈硯之知道,反抗是徒勞的。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順從地跟著特派員走出了檔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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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去往熟悉的審訊室,而是被帶到了電訊處大樓頂層一間位置偏僻、隔音效果極佳的會議室。會議室內,蘇曼卿已經等在那裡。她端坐在長桌的一端,身姿挺拔,麵容冷峻,目光平靜地看著被帶進來的沈硯之,看不出任何情緒。
除了蘇曼卿和特派員,會議室裡再無他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明遠,”特派員率先開口,聲音冰冷,“關於石牌戰事爆發前,你通過非正常渠道散布謠言,擾亂內部視聽一事,你有什麼解釋?”
果然是這件事!他們抓住了錢貴那條線!但聽特派員的口氣,似乎暫時還停留在“散布謠言”的層麵,並未直接指向“偽造情報”和“通敵”?
沈硯之心中飛速判斷,臉上卻堆滿了被巨大冤屈籠罩的神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特派員!蘇長官!冤枉啊!屬下……屬下那天就是喝多了酒,跟錢科長胡吹了幾句,根本不知道什麼石牌不石牌的!那都是酒後失言,當不得真的!屬下可以對天發誓!”
他再次咬死“酒後失言”和“胡吹”,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因失意而口無遮攔的蠢貨。這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防禦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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