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局北平站的地下審訊室,陰冷潮濕,空氣中永遠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和消毒水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氣味。慘白的燈光從頭頂直射下來,照在蘇曼卿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她坐在一張冰冷的鐵椅上,雙手被反銬在背後,原本利落的短發變得枯槁淩亂,深陷的眼窩周圍是濃重的青黑,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堅定,帶著不屈的傲然。
幾天幾夜的輪番審訊,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折磨,並未擊垮她的意誌。她承認了協助沈硯之逃離重慶,卻將一切攬在自己身上,堅稱是出於個人情感,與信仰和組織無關,對沈硯之在北平的下落及活動,一概以“不知情”回絕。
孫宏宇失去了耐心,將一份檔案狠狠摔在蘇曼卿麵前的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蘇曼卿!別再負隅頑抗了!看看這個!”孫宏宇指著檔案裡一張模糊但能辨認出是沈默(沈硯之)側臉的照片,“他在北平!就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化名沈默,混進了研究所!我們已經掌握了他大量活動的證據!電台!密報!他現在就是甕中之鱉,落網隻是時間問題!”
蘇曼卿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一眼照片,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帶著嘲諷的弧度:“孫隊長既然已經勝券在握,何必還在我一個‘不知情’的女人身上浪費時間?”
“你……!”孫宏宇氣得額頭青筋暴跳,猛地湊近她,壓低了聲音,帶著惡毒的意味,“你以為你護著他,他就能逃出生天?我告訴你,顧站長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他現在就像一隻喪家之犬,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惶惶不可終日!說不定,明天,甚至今晚,他就會像死狗一樣被拖到這裡,和你作伴!”
蘇曼卿閉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仿佛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噪音。但微微顫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內心遠不如表麵那般平靜。她知道孫宏宇的話並非完全是恐嚇,顧衍之的手段,她太了解了。沈硯之在北平的處境,必然已是凶險萬分。
孫宏宇見她油鹽不進,恨恨地啐了一口,轉身離開了審訊室,重重地關上了鐵門。
蘇曼卿緩緩睜開眼,望著頭頂那盞刺眼的白熾燈,目光似乎穿透了水泥天花板,投向了不知在何方的他。
硯之,你一定要撐住……
……
站長辦公室內,顧衍之聽著孫宏宇氣急敗壞的彙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手中拿著技術科剛剛送來的、對沈默住處搜查到的電台殘留物及焚燒灰燼的分析報告。
“站長,蘇曼卿這塊硬骨頭啃不下來!我們還是得儘快抓住沈硯之才行!”孫宏宇急切地說道。
顧衍之放下報告,目光深邃:“他比我們想象的更謹慎,也更果斷。毀掉電台,切斷聯係,這意味著他意識到了危險,並且做好了長期潛伏或者再次轉移的準備。”他站起身,走到北平城防圖前,“一個斷了線的風箏,會往哪裡飛?”
孫宏宇湊上前:“全城搜捕已經三天,重點區域反複梳理,沒有發現。他會不會已經逃出城了?”
“不可能。”顧衍之斷然否定,“各個關卡我都加強了盤查,他帶著傷,沒有我們的通行證,插翅難飛。他一定還藏在城內的某個角落。”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西直門附近,“搜捕的重點,一開始就放在了他的社會關係網和可能藏身的高級場所,這是思維定式。但如果他反其道而行,選擇一個我們意想不到的、最底層、最混亂的地方呢?”
他的手指點了點西直門外的棚戶區和一些標注著廢棄工廠、義莊的區域。“這些地方,人員複雜,管理混亂,是我們的盲點。傳令下去,縮小包圍圈,重點搜查西直門外的廢棄建築、棚戶區,以及……所有可能藏人的義莊、破廟!”
“是!”孫宏宇眼睛一亮,立刻領命而去。
顧衍之獨自站在地圖前,眼神複雜。沈硯之,他親手培養出來的最出色的學生,如今卻成了他最棘手的敵人。這場貓鼠遊戲,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他布下了重重羅網,而那隻機敏的老鼠,似乎總能找到縫隙鑽出去。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逼他現身。
一個冷酷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形。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接通了機要室。
“給我接重慶站……不,直接給我接南京毛局長辦公室。”顧衍之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申請將重要涉共嫌犯蘇曼卿,即刻押解至北平……對,我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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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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