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門方向的爆炸聲如同滾雷般在北平上空回蕩,即便身處內城,也能感受到那隱約的震動和空氣中彌漫的焦糊味。街道上徹底亂了套,救火車、軍用卡車鳴著淒厲的笛聲橫衝直撞,驚慌失措的市民四處奔逃,士兵和警察聲嘶力竭地試圖維持秩序,卻效果甚微。
沈默(沈硯之)利用這千載難逢的混亂,如同一條融入渾水的魚,在驚恐的人流和混亂的車馬間快速穿行。他專挑小巷和背街,避開主要乾道上那些如同無頭蒼蠅般亂竄的軍警。左臂的傷口在奔跑中徹底撕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他經過的路上留下斷斷續續的痕跡,但他已無暇顧及。劇烈的運動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的目標明確——保密局北平站。那個他曾經工作過、如今卻如同龍潭虎穴的地方。
越是靠近保密站所在的區域,警戒反而越發森嚴。顯然,顧衍之對老巢的保護並未因城西的爆炸而鬆懈。主要路口都被沙包工事和鐵絲網封鎖,增加了雙倍崗哨,機槍黑洞洞的槍口指向街道,任何試圖靠近的人員和車輛都會受到嚴厲盤查。
沈默伏在一處距離保密站還有兩個街區的倒塌房屋的陰影裡,劇烈地喘息著,觀察著前方鐵桶般的防禦。硬闖是不可能的,那無異於自殺。
他必須另辟蹊徑。
他回憶起保密站大樓的結構。那是一座經過改造的西式建築,除了正門和幾個側門外,還有一個極少使用、通往後麵一條僻靜小巷的垃圾運輸通道。那個通道通常由內部雜役使用,出口處隻有一個簡單的掛鎖,而且因為氣味難聞,守衛相對鬆懈。
爆炸引發的混亂或許能為他提供掩護,但如何穿過這兩條布滿哨卡和巡邏隊的街道,到達那個通道口?
他的目光掃過混亂的街道,最終落在了一輛因為爆炸引發的恐慌而失控、撞在路邊電線杆上、冒著黑煙的軍用卡車上。司機似乎受傷昏迷,車廂裡裝載的一些木箱散落在地,幾個士兵正手忙腳亂地試圖救援和清理現場。
一個冒險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形成。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帽簷,將流血不止的左臂儘量縮在身側,然後猛地從藏身處衝出,混入了一群因為爆炸而驚慌失措、正盲目奔跑的市民之中。他隨著人流,看似慌不擇路地朝著那輛出事卡車和封鎖線的方向湧去。
“站住!後退!不許靠近!”封鎖線的士兵緊張地舉起槍,大聲嗬斥。
但恐慌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一時難以遏製。沈默利用人群的推搡和遮擋,如同泥鰍般鑽到了卡車附近。他假裝被絆倒,一個趔趄摔倒在散落的木箱旁邊,順勢抓起一把從木箱中散落出的、不知是機油還是什麼的黑色粘稠液體,胡亂抹在自己臉上和衣服上,然後抓起一塊尖銳的木片,狠狠在自己大腿外側劃了一道不深但足以流血的口子。
“哎呦!”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躺在地上,蜷縮起來,臉上身上滿是“油汙”和“血跡”,看起來就像一個在爆炸和車禍中受傷的倒黴平民。
“這裡有個受傷的!快來幫忙!”果然,一個正在清理現場的士兵發現了他,朝著同伴喊道。
兩個士兵跑了過來,試圖將他扶起。
“我……我的腿……動不了……”沈默用帶著哭腔的、虛弱的聲音呻吟著,一邊暗中觀察著封鎖線的情況。因為爆炸和這裡的“事故”,封鎖線的士兵注意力被分散,警戒出現了短暫的鬆動。
“把他抬到後麵去!別擋在這裡!”一個似乎是班長的人喊道。
兩名士兵一左一右,架起沈默,朝著封鎖線後方,也就是更靠近保密站的方向走去。他們並沒有將他送往醫院的意思,顯然隻是想把這個“麻煩”清理出現場。
在經過封鎖線沙包工事的瞬間,沈默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位於保密站大樓側後方的垃圾通道口。
就是那裡!
當兩名士兵架著他走過垃圾通道口附近,正準備將他隨意放在路邊時——
沈默動了!
他原本“無法動彈”的右腿猛地抬起,膝蓋狠狠頂在右側士兵的襠部!同時,被架住的右臂肘部如同鐵錘般砸向左側士兵的太陽穴!
“呃!”
“啊!”
兩名士兵猝不及防,一個慘叫著彎腰倒地,另一個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了下去。
沈默掙脫束縛,甚至來不及去看結果,如同脫韁的野馬,用儘最後力氣撲向那個垃圾通道口!通道的鐵門緊閉著,上麵掛著一把看起來頗為結實的銅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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