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稍緩。
楊柳青沉吟片刻，開口道：“當務之急，是摸清皇宮內的確切情況，以及那棵樹對皇宮方向的反應。阿仰，你……”
話才出口幾個字，楊柳青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有瞬間的空白，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庭院裡驟然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來不及掩飾的、一閃而過的痛楚和恍惚。
白煥棠別過臉去，手指緊緊攥住衣角。
是啊……習慣了。
習慣了那個總是溫柔笑著、會放蠱蟲去探查、會輕聲細語彙報情況的姑娘。
習慣到在危急時刻，第一個想到的依然是她。
楊柳青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已恢複平靜，隻是略微低沉：“我們需要派人去皇宮附近探查。”
“我去。”
武子諫的聲音響起。
他不知何時已站直了身體，猩紅的鬼瞳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楊柳青臉上，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道：“我去看看。”
話音未落，他周身已泛起淡淡的黑霧，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陰影，瞬息間便消失在庭院中。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楊柳青下意識地摸向袖口，裡麵是阿仰給他的傳訊蟻蠱。
隻要向母蟻傳遞簡單的意念，子蟻無論多遠都能感應，是最可靠的短途通訊方式。
這是他……也是他們小隊之間，最常用的聯係手段。
他習慣性地想通過蟻蠱詢問武子諫的情況。
可當他將一絲乾坤之力注入時，感受到的卻是一片……死寂。
沒有往日常有的、微弱的生命律動和親切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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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青心中一沉，摸向袖間。
裡麵，那隻他精心喂養、通體淡金色的母蟻，靜靜躺著，六腳蜷縮，一動不動。
死了。
和它的主人一起……死了。
蠱蟲與宿主性命相連，宿主身亡，本命蠱大多隨之湮滅。
這傳訊蟻蠱雖非阿仰本命，但長期以她的精血氣息喂養，感應極為靈敏。
阿仰魂飛魄散的那一刻，它便已生機斷絕。
就在這時，庭院角落陰影一陣扭曲，武子諫的身影重新浮現。
他回來得很快，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令人不安的、過於濃鬱的草木清香。
“如何？”呂明微立刻問道。
武子諫麵色冷峻，猩紅鬼瞳中閃過一絲厭惡：“武天韻和武仲星已經殺進宸陽殿了。陰國公重傷，幾個大官也死了兩個，飛龍衛統領戰死，禦靈衛在殿外結陣死守，但……撐不過一炷香。”
他頓了頓，望向皇宮方向，聲音低沉下去：
“而且……他們的廝殺，流出的鮮血和散逸的生命精氣，像蜜糖一樣，把那棵樹引過去了。”
眾人心頭一緊。
“我回來時看到，”武子諫緩緩道，語氣帶著諷刺，“至少有幾十條粗大的金色藤蔓，正從地下鑽出，。”
“更麻煩的是，”他補充道，“那棵樹的主乾上，靠近頂端的位置，開始凝結出幾個拳頭大小、散發瑩潤綠光的東西，隔著很遠都能感覺到裡麵澎湃到可怕的生機。”
“燼滅閣的人似乎也在暗中靠近，他們不是為了幫武天韻，倒像是……在等待‘果實成熟’。”
庭院內，一片死寂。
隻有遠處皇宮方向，隱約傳來越來越微弱的喊殺聲，和某種……低沉而愉悅的、仿佛大地深處傳來的生命脈動之聲。
那棵被燼滅閣稱為“生命樹”、結出“生命果”的存在，正在朝都的血肉盛宴中，悄然孕育著它的“果實”。
而他們，必須在這果實成熟、帶來更大災厄之前，找到摧毀它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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