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挺直的腰背,在接觸到陽雨無悲無喜,卻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時,不由自主地微微佝僂了幾分,額頭沁出的冷汗,瞬間比左盤龍因傷痛流下的更多,空氣瞬間凝固成了冰,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尷尬,死死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孫樂恒僵在原地,起來不是,繼續坐著更不是,左盤龍咬著牙,扶住受傷的肩膀,無聲地低下頭,搓著自己沾滿泥土,因疼痛和屈辱而微微顫抖的手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無形的鎖鏈,纏繞在孫樂恒和左盤龍的身上,讓這小小的方寸之地,沉重得令人窒息。
就在僵持的冰點即將凝固一切時,陽雨沒有發出一聲厲喝,沒有一絲責備,甚至連眉毛都未曾挑起半分,隻是極其自然地一步上前,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剛才那場充滿火藥味的衝突。
手臂伸出,帶著兄長相邀般的隨意,卻又有不容拒絕的沉穩,一把攬住了身邊林星冉冰冷而略顯僵硬的肩膀,將他和他的冷意,都圈入自己的臂彎裡,動作顯得如此親近,甚至有些突兀。
“好了,耗在這裡,石頭也不會自己飛過去。”陽雨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氣,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對著林星冉,又像是說給所有人聽,語氣平靜如同在討論天氣,然後目光轉向孫樂恒及其小隊,包括沉默忍著傷痛的左盤龍,“我也跟你們一起去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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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副身子骨,搬不動幾塊巨石,不過魂力總算是緩過來了些,支撐點粗淺的五行法術,還不成問題。”
微微低頭,看向懷中慵懶抬眼的張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笑意,聲音裡沒有抱怨,隻有實事求是的坦然,目光掃過工地上所有疲憊,傷痛,以及各懷心思的麵孔,最終定格在遠方龐大而尚未完工的傳送陣基座上,語氣變得溫和而堅定。
“總不能真看著其他人揮汗如雨地勞作,我們卻心安理得地偷得清閒吧?能儘一分力,便是一分力。”
話語沒有高高在上的訓誡,更沒有冰冷的命令,隻有以身作則的平靜,和不帶指責的引導,如同一股溫潤卻不容忽視的暖流,悄然堅定融化這片因虛榮,怯懦,與不滿而凍結的堅冰。
緊繃的氣氛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然而林星冉冰冷的麵容下,卻有更深沉的焦灼驟然浮現,他並非不理解陽雨此舉的用意,但正是這份理解,讓他心頭的擔憂如同巨石壓頂,幾乎要脫口而出。
“亭長!”聲音像一把驟然拉緊的弓弦,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銳利,突兀地撕破了剛剛試圖彌合的寧靜,林星冉的目光,死死釘在陽雨看似平靜的臉上,仿佛要穿透淡然的偽裝,直視其下深埋尚未結痂的創傷。
“您這才剛……”林星冉喉嚨發緊,眼前幾乎重現了教堂廣場中地獄般的景象,陽雨嘶吼著,指尖嵌入血肉,硬生生將皮膚上猙獰生長的龍鱗甲拔下,剝離帶起的粘稠血霧,最終構築成阻擋外神入侵的慘烈壁壘,而陽雨最終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的破敗玩偶,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讓一個傷員去乾這麼重的活計,這不是打我的臉嗎?還是——”林星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關切,目光狠狠掃過周圍似乎因陽雨話語而略有鬆動的人群,最終回到陽雨身上,聲音裡是近乎懇求的強硬。
然而凝聚了所有憂慮與憤懣的勸阻,尚未完全噴薄而出,便被一陣突如其來,如同滾雷碾過低語的豪邁笑聲生生截斷。
“哈哈哈哈!讓我的破曉之劍,去做那些石頭塵土般的辛苦勞工工作啊?”
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和虎踞龍盤般的霸道,仿佛一個龐大的陰影,驟然籠罩了局促的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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