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張太醫。
老太醫須發皆白,此刻卻目露精光,顯然剛才那一掌蘊含深厚內力。他快速檢查慕知柔肩上的傷口,見血色鮮紅,沒有發黑,才鬆了口氣:“還好,刀上無毒。”
“張院判你……”慕知柔驚疑不定。
“老臣年輕時,也曾行走江湖。”張太醫苦笑,從懷中取出金針,快速封住她傷口周圍穴位止血,“此事說來話長,當務之急是護您離開。宮中恐已生變,靖遠侯他們……動手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宮外遠處突然傳來喊殺聲,火光映紅了夜空。
慕知柔臉色蒼白:“他們敢造反?!”
“不是造反,是‘清君側’。”張太醫扶著她往殿後密道走,“他們以‘外戚專權、危害社稷’為由,聯合部分禁軍將領,要逼您交出攝政王印信,並……墮去腹中胎兒,過繼宗室子嗣。”
“他們敢——!”慕知柔渾身發抖,不是恐懼,是滔天的憤怒。
“娘娘,此刻不是硬拚之時。”張太醫推開書架後的暗門,“從此密道可通宮外英國公府。英國公已調集親軍,在宮外接應。隻要您平安,攝政王回京後,自有計較。”
慕知柔咬緊下唇,回頭看了一眼寢殿。這裡是她和蕭珩共同生活過的地方,每一件擺設都有他的影子。
如今,她卻要像喪家之犬般逃離。
腹中的孩子又動了一下,像是在催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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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她終於吐出這個字,轉身踏入密道。
密道陰暗潮濕,張太醫點亮火折子在前引路。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傳來敲擊聲,三長兩短,是約定好的暗號。
張太醫回應後,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一間書房。英國公張巍一身戎裝,按劍而立,見到慕知柔,立刻單膝跪地:“老臣救駕來遲,請娘娘恕罪!”
“英國公請起。”慕知柔虛扶一把,強撐鎮定,“外麵情況如何?”
“靖遠侯顧廷燁、成國公世子趙楷,聯合羽林衛左將軍陳拓,已控製皇宮前三殿。他們聲稱攝政王擅權,娘娘您……身懷不明血脈,不配監國。”
張巍臉色鐵青,“老臣已調集京營五千兵馬,但對方也有三千羽林衛,且占據宮城地利。硬攻,傷亡必重。”
慕知柔閉了閉眼。
她終究還是太天真了。以為憑皇後身份、憑兄長威懾,就能鎮住那些蠢蠢欲動的野心家。卻忘了,在權力麵前,人心從來經不起考驗。
“英國公,”她睜開眼,眼中已無慌亂,隻剩下冰雪般的冷靜,“你手中,可有能證明陛下身世的物證?”
張巍一怔:“娘娘是說……”
“龍紋玉佩,鄭皇後密信。”慕知柔一字一句道,“隻要證明陛下確是先帝親子,他們‘血脈不明’的借口便不攻自破。屆時,他們便是真正的謀逆,天下共討之。”
張巍沉吟:“物證……應在皇覺寺了塵大師手中。但皇覺寺距京城三十裡,此時派人去取,恐怕來不及。”
“來得及。”慕知柔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骨哨,這是慕容承瑾留給她的緊急聯絡信號,“兄長此刻,應該已在回來的路上了。”
她將骨哨湊到唇邊,吹響。
哨聲尖銳,穿透夜空,傳向遠方。
寅時末,天色將明未明。
慕容承瑾率三百親軍馳騁在山道上,距京城已不足十裡。懷中錦囊貼在心口,那封密信和半塊玉佩,仿佛滾燙的炭,灼燒著他的皮膚。
忽然,夜風中傳來隱約的哨聲。
他猛地勒馬,抬手示意全軍停步。側耳傾聽,哨聲斷續,正是慕知柔遇險的求救信號。
“京城有變。”他臉色一沉,“慕容烈,你率兩百人繼續按原路回京。其餘一百人,隨我抄近道,直撲皇城!”
“王爺,近道是‘一線天’,險峻無比,馬匹難行……”
“棄馬!”慕容承瑾已翻身下馬,解下披風,隻著勁裝,“徒步急行,務必在辰時前趕到!”
一百死士齊聲應諾,卸下不必要的裝備,緊隨其後,鑽入路旁密林。
一線天,名副其實。
兩座懸崖夾峙,中間隻有一條寬不足三尺的狹縫,深達百丈,抬頭隻見一線天空。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亂石,稍有不慎便會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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