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記憶中那個陽光毒辣的午後河床,而是深夜。慘白的月光,有氣無力地照在漆黑的河沙上,反射出一種油膩而詭異的光澤。我一個人,赤著腳,手裡拿著一把沉重的鐵鍬,正像瘋了一樣在河床上挖掘。我不是在尋找什麼,而是在……埋東西!我奮力撬起一塊巨大的、刻滿文字的黑色石板,咬著牙,將它整個翻轉過來,讓那些神秘的文字死死地朝下扣在泥沙裡。然後,我顫抖著,將一麵邊緣雕琢著古樸繁複花紋的青銅鏡,小心翼翼地、正正地壓在了那塊石板的背麵。就在鏡麵扣下的前一刹那,借著微弱的月光,我清晰地看到鏡子裡映照出的,是我自己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慘白的臉。而在我身後,那片濃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影影綽綽地站著無數個模糊的、沉默的黑色人影,它們沒有麵孔,沒有聲音,隻是靜靜地、無聲地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呃啊!”
我痛苦地捂住仿佛要裂開的頭,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衣,黏膩地貼在後背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怎麼了?老三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扶住幾乎要站立不穩的我,粗糙的手掌傳來堅實的力量。
“沒什麼…”我強壓下喉嚨口翻湧的惡心感和靈魂深處的戰栗,將那塊詭異的皮子緊緊攥在手心,仿佛要將它捏碎,“老三,你再幫我做件事。”我的聲音因為虛弱和恐懼而斷斷續續。
“你說。”他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去找項目部的老人,就是那些在這裡待得最久的老師傅,悄悄地,私下問,”我喘息著,努力組織語言,“問他們,在06年春天,我離開河床那天之後,項目部或者這附近,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古怪的事?尤其是……和河床有關的事。”
老三看著我蒼白如紙的臉色和布滿血絲的雙眼,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無需言說的信任和決絕:“好。我這就去。你自己……”他頓了頓,“千萬小心點。”
他轉身,再次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門外那片被積雪覆蓋的、蒼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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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關上木門,背靠著冰冷粗糙的門板,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緩緩地、無力地滑坐在地。攤開一直緊握的手掌,那塊深褐色的皮子靜靜地躺在掌心,上麵的圖案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在微微蠕動。
那個突如其來的記憶片段,帶著如此強烈的真實感和參與感,卻又如此的陌生和駭人。那個在月光下瘋狂挖掘、埋鏡的人,真的是我嗎?我為什麼要那樣做?那些沉默地站在我身後黑暗中的、數不清的黑色人影,又到底是什麼東西?
嘎瑪老爹那充滿不祥預兆的囈語,開始在我耳邊反複回響,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鏡子不能照,照了魂會掉;石板不能翻,翻了災要來……”
名單……難道說,河床下每一塊文字朝下的石板,都不僅僅是一塊石頭,而是代表著一個被強行、或者被某種力量在案的魂魄?所以當初我在河床邊,才會產生那種被無數道目光從腳下死死盯著的毛骨悚然之感?而我當年埋下那麵鏡子,究竟是為了……鎮壓它們?還是某種邪惡的……獻祭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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