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持續了十餘日的雨,終於停歇。
李淵登上營中臨時搭建的了望台,極目遠眺。霍邑城的輪廓在雨後的晴空下顯得格外清晰,城牆上的旌旗甚至隱約可見。麵前這座堅城,以及城中那個以勇悍聞名的隋將宋老生,仍是橫亙在南下之路上的第一塊真正堅硬的絆腳石。
“傳令全軍,”李淵沒有回頭,聲音沉穩地吩咐身後的傳令官,“曝曬鎧甲、兵器、行裝!務必在明日之內,將所有受潮的軍械晾曬乾燥,弓弦緊繃,刀刃去鏽,衣甲透氣!養精蓄銳,等待命令!”
“諾!”
第二日,中軍大帳內,李淵召集李建成、李世民、裴寂、殷開山、長孫順德等核心文武,商議攻取霍邑的具體方略。
“霍邑城堅,宋老生擁兵兩萬,以逸待勞。強攻傷亡必巨,且未必能速下。”李淵手指點著地圖上霍邑的位置,“諸位可有良策,誘其出城野戰?此乃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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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目光炯炯,早已思慮成熟,聞言立刻道:“父親,宋老生此人,兒臣多方探聽其性情。其勇悍之名不虛,然剛愎少謀,性情躁烈,受不得激將。若以輕騎至城下挑戰,辱罵詬辱,以老生之脾性,斷難忍受,必引兵出城決戰!”
李建成補充道:“二弟所言極是。即便他一時忍耐,固守不出,我等亦可散布流言,誣其暗通我軍,心懷貳誌。霍邑城中,必有長安眼線。宋老生若聞此謠言,恐懼被左右密奏朝廷,安敢再龜縮不出?定會急於出戰,以證‘清白’!”
李淵聽罷,微微頷首,臉上露出讚許之色,但眼中仍有一絲謹慎:“爾等料敵頗準。然宋老生畢竟有兩萬精兵,據城而守,占儘地利。他若真能沉住氣,堅守不戰,奈何?”
李世民慨然道:“父親!若其真能忍辱負重,沉機觀變,那他當初在賈胡堡時,見我羸兵北返、糧草不繼之假象,就該出城追擊,擴大戰果!可他隻是調動兵馬,虛張聲勢,可見其色厲內荏,既無遠見,亦乏決斷!兒臣敢斷言,隻要挑釁得法,他必出!一旦出城野戰,失去了城牆依托,其軍雖眾,又何足懼哉?”
李淵看著次子自信灼灼的眼神,回想起前幾日他雨中號哭諫阻退兵的決絕,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他撫掌笑道:“好!吾兒測之甚善!宋老生不能趁我之危逆戰於賈胡堡,吾已知其無能為也!便依此計!”
初三,黎明。天色未明,星辰漸隱。李淵大軍已然飽餐戰飯,悄然開拔。他們沒有走寬闊但可能被敵軍了望的官道,而是選擇了東南方向一條沿山腳蜿蜒的隱秘小徑。這條“山足細道”崎嶇難行,但足以隱蔽大軍行蹤,直通霍邑城東、城南外的開闊原野。
李淵親率數百精銳騎兵作為前鋒,先期抵達霍邑城東數裡處的一片高坡後,隱蔽待機,等待後續步兵主力。他命令李建成、李世民各帶數十名最驍勇善射、口齒便給的輕騎,逼近霍邑城下。
晨光熹微中,霍邑城如同蹲伏的巨獸,黑黢黢的城牆沉默地矗立著。城頭火把移動,哨兵的身影依稀可見。
李建成、李世民並轡而行,在數十騎護衛下,緩緩逼近到距城牆一箭之地。他們並不試圖掩飾行蹤,反而故意讓馬蹄踏出響聲,盔甲在晨光中反射微光。
到了城下,李世民勒住戰馬,舉起馬鞭,毫不客氣地指向城頭,仿佛在指揮千軍萬馬部署圍城,聲音清朗,卻充滿挑釁:
“城上隋軍聽著!我乃李世民!爾等主將宋老生,徒有虛名,實乃怯懦匹夫!縮首城中,如同鼠竊!可敢出城,與我決一死戰?!”
李建成也提氣喝道:“宋老生!朝廷養你何用?困守孤城,坐視天下崩亂!莫非早已心向我軍,暗通款曲,隻待時機獻城?若還有半分男兒血性,便滾出來見個真章!休要做那掩耳盜鈴、惹人恥笑的縮頭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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