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能收回力量,那就更沒理由停了。
接下來的淨化,我不再隻守不攻。
蓮花印記光芒大盛,女媧之力不再溫和鋪展,而是化作無數纖細的金色光絲,主動刺入怨魂最深的執念核心,像解開一團團死結。
記憶的衝擊更猛烈了,喜怒哀懼幾乎要把我的意識衝垮,但我拚死撐住了…
每解開一個結,就有一縷微弱但純淨的力量流回,像細小的溪流彙入江河。
光域越來越亮,覆蓋的範圍也越來越廣。
荒灘上的黑潮肉眼可見地消退,露出底下暗沉的砂石。
一道道茫然清醒後的魂魄,對著我無聲俯首,而後化作流光,投向忘川儘頭那隱約的輪回接引之光。
手中的令牌越來越燙,上麵的血色紋路一道接一道點亮。
到最後,我的意識幾乎被抽空,隻剩下機械地釋放力量、吸收本源、再釋放的本能。
汗水浸透了裡衣,又被陰氣凍成冰碴。
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
但我沒停。
直到令牌第三十道紋路,徹底亮起。
嗡!
令牌脫手飛出,懸在半空,散發出柔和的血光。
最後一個怨魂,一個溺死的小女孩,她臉上青黑的水腫緩緩褪去,對我露出一個怯怯的笑,身影消散。
成了。
三千魂,度儘。
我腿一軟,差點栽倒。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扶住了我的胳膊。
是阿顏。
她仰頭看著半空中那枚光芒流轉的令牌,又轉過頭看我,那雙總是帶著戲謔或挑剔的大眼睛裡,第一次清清楚楚映出了一種近乎震撼的佩服。
“你…”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刻薄的話,最終卻隻是撇撇嘴,低聲嘀咕:
“真是個瘋子。都說了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哪有好人十天就把這事兒辦成的,還不眠不休。知道的說你是來救人的,不知道的以為你來自殺呢。”
即便是這麼念叨我,可扶著我的手沒鬆。
她掏出那個小瓷瓶,把裡麵剩下的凝神露全倒進我嘴裡,動作有點粗魯,眼神卻飄向別處。
“行了行了,趕緊歇口氣。崔府君還等著呢…這事兒現在就算是成了。”
溫景逸跪在地上重重地給我磕了三個頭:
“乾媽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以後我當牛做馬的…當牛做馬的伺候您。”
我擺擺手,這事兒談不上是單純救溫知夏了,畢竟對我也有益。
這三千冤魂讓我提煉出不少女媧之力,真要是比作蓮花,三四片花瓣的量總是有的。
休息了半個時辰,精神緩了過來,便和溫景逸跟著阿顏,再次踏進判官殿。
大殿裡依舊肅穆寂靜,崔府君仍在批閱文書。
那枚令牌自行飛到他案前,靜靜落下。
他抬眼看了一下令牌上完整無缺的三十道紋,又看了看我。
我此刻樣子大概很狼狽,衣服沾滿忘川邊的泥灰,臉色蒼白,但站得筆直。
他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隻說:
“契約已成。刑期減半。”
說罷,他伸手在那卷屬於溫知夏的黑色卷宗上輕輕一抹。
上麵密密麻麻的紅字中,代表刑期的部分,那些觸目驚心的漫長年份,如同被水洗過,迅速模糊、消退,最終隻剩下原先約莫一半的長度。
卷宗合攏,飛回原處。
“歸去吧。一月之期未滿,餘下時間,爾等自便。”
崔府君垂下眼,不再看我們。
阿顏衝我們眨眨眼,示意跟上。
走出大殿,穿過漫長的甬道,重新站在忘川河邊。
陰冷的風吹來,我卻覺得有些鬆快。
阿顏看向溫景逸說道:
“成了。刑期減半。不過仍然不夠,一萬八千年減去一半也還有九千年的時光,溫知夏的魂魄可撐不住,兩三千年實際就是極限了。有的魂魄承受力差的,大概百年就魂飛魄散了。”
溫景逸眼眶瞬間紅了,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好半天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
“不論如何…謝謝。”
阿顏背著手,踢了踢腳邊一顆石子。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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