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窗外那片在夜色中靜靜流淌的河水,沉默了很久,久到淩清墨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緩緩地,將空碗放下,伸手拿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碗,卻沒有立刻喝,隻是端在手中,看著碗中微微晃動的琥珀色酒液,低聲說了一句:
“叫我那首漁歌的人,已經不在了。但歌還在。”
他端起碗,將碗中酒一飲而儘,然後放下碗,站起身。他沒有再看窗外那片河麵,隻是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背對著淩清墨,仿佛隨口般說了一句:“明天早上,我帶你去看看那片野梅林。雖然現在不是花季,但那裡的景色,還是值得一看的。”
他說完,便推門出去了。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然後是隔壁房門被推開又合上的聲響。淩清墨獨自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那片在夜色中靜靜流淌的河水,以及河麵上那些漸行漸遠的河燈,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自己那碗尚未喝完的酒,輕輕呷了一口。酒液已經涼了,但那股暖意,仿佛還殘留在喉嚨深處。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淩清墨便被一陣輕輕的叩門聲喚醒。她披衣起身,打開房門,看到陸淵已經站在門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灰色長衫,頭發也重新束過,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日清爽了不少。他手中沒有拿那根竹杖,也沒有挎那隻舊包袱,隻是空著雙手,站在晨光微熹的走廊中,對她說了一句:“走吧,趁霧氣還沒散,那片林子最好看。”
兩人出了客棧,穿過那條還籠罩在晨霧中的青石板街,走過那座小小的石拱橋,沿著一條被露水打濕的、蜿蜒著穿過蘆葦蕩的土路,向鎮外走去。晨霧如同薄紗般籠罩著河麵和蘆葦蕩,將遠近的景物都柔化成一幅朦朧的水墨畫。空氣清冽而濕潤,帶著河水、泥土和枯草混合的氣息,吸入肺中,有一種沁人心脾的清涼。
走了大約兩刻鐘,前方的霧氣漸漸變得稀薄,一片開闊的緩坡出現在眼前。緩坡上,密密麻麻地生長著數十株野梅樹,枝乾虯曲蒼勁,雖然此刻並非花期,沒有花朵裝點,但那滿樹金黃色的秋葉,在晨光和薄霧的映襯下,如同一片燃燒的雲霞,絢爛而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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