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晨光初露。
距離大軍開拔僅剩一夜,武德殿內燈火通明。蕭珣獨坐案前,麵前攤著北境輿圖,朱筆圈出的契丹各部位置如毒蛇盤踞,猩紅刺目。他指尖輕叩桌麵,三聲一頓,這是影衛的暗號。
殿角陰影處,影二悄然現身。
“都安排好了?”蕭珣頭也不抬。
“安排好了。”影二單膝跪地,“落雁穀一千八百精銳已分批北上,會在陰山以南與我們彙合。契丹那邊,耶律宏收到主子的密信,答應配合演這場戲——三日後會‘猛攻’陰山軍堡,給主子一個‘大捷’的機會。”
蕭珣唇角微勾:“耶律宏要什麼條件?”
“事成之後,幽雲十六州中,他要薊州、檀州、順州三處關隘。”影二頓了頓,“還有……大鳳歲貢增至一百五十萬兩。”
“胃口不小。”蕭珣冷笑,“答應他。反正……他也拿不到。”
他將輿圖卷起,起身走到窗邊。東方泛起魚肚白,皇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巍峨,冰冷,像一座巨大的牢籠。
“宮裡有什麼動靜?”
“陛下昨夜召蘇瑾密談,一個時辰。”影二壓低聲音,“楚月那十二名女武衛,今晨全部領了甲胄兵器,應是隨主子北上。還有……灰隼不見了。”
蕭珣眼神一凝:“什麼時候?”
“子時過後出宮,往北去了。”影二道,“屬下派人跟蹤,但……跟丟了。”
灰隼,沈如晦的暗衛首領,這個時候北上,絕非偶然。
“她知道。”蕭珣喃喃,“她什麼都知道。”
“那主子還按計劃……”
“按計劃。”蕭珣轉身,眼中寒光閃爍,“她知道又如何?北境戰事一起,她便不得不倚重我。屆時,三萬大軍在手,天高皇帝遠,她能奈我何?”
他走到案前,提筆寫下一道奏疏:
“隻是臨走前,還需向她要一樣東西。”
辰時三刻,太極殿。
朝會剛啟,蕭珣便出列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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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明日出征,有一事懇請。”
沈如晦端坐龍椅,麵色平靜:“攝政王請講。”
蕭珣雙手呈上奏疏:
“北境戰事瞬息萬變,契丹騎兵來去如風。若事事請示朝廷,恐貽誤戰機。故臣鬥膽,懇請陛下授予臣‘臨機決斷之權’——凡戰事緊急,可自行調動北境周邊三州駐軍,事後補報。”
話音落,滿殿死寂。
臨機決斷之權,意味著蕭珣在北境,可調動的不止那三萬兵馬,而是整個北境防線的兵力——約十二萬人。
這無異於將半壁江山的兵權,拱手相讓。
“陛下不可!”蘇瑾第一個站出來,“兵權乃國本,豈可輕授?北境有陳川將軍坐鎮,各州駐軍自有調度規製,無需攝政王越權調動!”
“蘇將軍此言差矣。”兵部侍郎柳文博出列反駁,“契丹屠村擄掠,陳川守土失責,已證明現有規製不足以應對突發戰事。攝政王深諳兵法,若有臨機之權,必能克敵製勝!”
“柳侍郎!”蘇瑾怒視,“你這是要將北境兵權,儘數交給攝政王嗎?”
“臣是為國事計!”柳文博昂頭,“若因權柄之爭,誤了軍機,導致北境生靈塗炭,蘇將軍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兩人爭執不下,朝堂上擁帝派與擁王派再度劍拔弩張。
沈如晦靜靜聽著,目光落在蕭珣身上。他依舊垂首肅立,姿態恭謹,仿佛這場爭論與他無關。
可她知道,這出戲,是他一手導演的。
“夠了。”她緩緩開口。
殿內頓時安靜。
沈如晦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禦階,停在蕭珣麵前:
“攝政王要臨機決斷之權,是為了更好禦敵,朕明白。”
她從蕭珣手中接過奏疏,展開細看。字跡工整,理由充分,甚至附上了北境周邊三州駐軍的詳細名冊,以及可能需要的調動情形預判。
準備得真周全。
“朕準了。”她合上奏疏,聲音清晰,“即日起,授攝政王蕭珣‘北境行軍都督’之職,總領北境軍務。凡戰事緊急,可調動雲州、朔州、蔚州三地駐軍,事後補報兵部備案。”
“陛下!”蘇瑾急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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