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霜降已過。
深秋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入太極殿,在青石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殿中鎏金銅柱上盤繞的蟠龍在曦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仿佛隨時會騰空而起。文武百官肅立兩側,鴉雀無聲,隻有殿外呼嘯的秋風穿過長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沈如晦端坐龍椅,十二章紋冕服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她手中握著一卷明黃綢緞的詔書,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臣。經過一個多月的清洗、整頓、提拔,如今站在這裡的,大半已是她親手提拔或確認忠心的臣子。那些曾經依附蕭珣的麵孔,或流放,或罷官,或……永遠消失在朝堂之上。
“眾卿。”她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今日朝會,朕要宣布一項改製。”
殿中氣氛驟然緊繃。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所謂的“改製”,往往意味著朝局的大變動。上一次是廢除攝政王製度,這一次……
“王尚書。”沈如晦看向兵部尚書王懋。
“臣在。”王懋出列躬身。
“大胤現行的兵製,你給眾卿講講。”
王懋略一沉吟,朗聲道:“回陛下,我朝兵製承襲前朝,分中央禁軍、地方駐軍、邊防衛戍三大部分。中央禁軍由皇帝直接統轄,地方駐軍由各州府節度使統領,邊防衛戍由邊軍都督管轄。遇戰事,由兵部擬定調兵方案,經皇帝禦批後執行。”
“那麼,”沈如晦緩緩道,“攝政王輔軍製度,又是什麼?”
殿中一陣細微的騷動。
王懋臉色微變,但仍如實回答:“永昌年間,先帝體弱,設立攝政王輔佐朝政。其中規定,攝政王有權參與軍機要務,提出調兵建議,並在緊急情況下,可持‘攝政王令’調動部分軍隊。”
“這個製度,”沈如晦的聲音轉冷,“在蕭珣謀逆案中,起了什麼作用?”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想起,蕭珣正是憑借這個製度,在北境擁兵自重,甚至試圖調動北境三州駐軍。若非陛下早有防備,設下兵符製衡,後果不堪設想。
“陛下,”禦史大夫周文清出列,“攝政王輔軍製度,本為匡扶社稷而設。然蕭珣狼子野心,利用此製圖謀不軌,實乃人禍,非製度之過。”
“製度若無漏洞,人何以利用?”沈如晦反問,“周愛卿,你說這是人禍,那朕問你——若再有第二個蕭珣,第二個野心勃勃的攝政王,這製度,是不是還要再害大胤一次?”
周文清語塞。
沈如晦站起身,走下禦階。
玄色繡金鳳的袍角拂過漢白玉台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走到大殿中央,麵向百官,一字一句:
“自今日起,廢除一切‘攝政王輔軍’舊例。大胤王朝,不再設攝政王之位。軍政大權,由皇帝直接掌控。”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清晰:
“具體改製如下——”
“第一,成立‘軍機處’,直屬皇帝,負責全國軍務調度。軍機大臣由朕欽點,不設固定員額,不授固定品階,隨時可撤換。”
“第二,所有調兵令,無論中央禁軍、地方駐軍、邊防衛戍,必須加蓋朕的璽印方可執行。無璽印者,以謀逆論處。”
“第三,各州府節度使、邊軍都督,三年一輪換,不得連任。將領任職期間,家眷需定居京城,由朝廷供養、保護。”
“第四,軍中設立‘監軍使’,由禦史台選派,負責監察軍紀、糧草、賞罰。監軍使直接向朕奏事,不受當地將領轄製。”
一條條,一款款,如重錘砸地。
每說一條,殿中氣氛就凝重一分。
這是要將兵權徹底收歸中央,徹底掌控在皇帝手中。從此以後,將領再難擁兵自重,地方再難形成割據,軍隊將完全成為皇權的延伸。
“陛下,”終於有武將忍不住開口,“將領家眷定居京城,此例……恐寒將士之心啊!”
沈如晦看向那位武將——是隴西節度使麾下的副將,姓趙,年約四十,滿臉風霜。
“趙將軍,”她緩緩道,“你從軍多少年了?”
“回陛下,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沈如晦頷首,“那你應當知道,永昌十五年,涼州節度使王雄擁兵造反,扣押朝廷使者,割據西北。當時,他的家眷在哪裡?”
趙將軍臉色一白。
“在涼州。”沈如晦替他回答,“所以朝廷投鼠忌器,遲遲不敢用兵。最後是派死士潛入涼州,救出其家眷,才敢發兵平叛。那一戰,打了整整一年,死傷將士五萬餘,涼州百姓流離失所者十萬眾。”
她環視武將隊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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