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座次分明劃界線,言辭來往藏機鋒。
欲動刀兵顯手段,怎及懷柔攬人心。
上回書說到,王倫巧設“七人議事製”,將晁蓋、宋江精心策劃的權力布局輕鬆化解。聚義廳上,看似一團和氣,實則暗流洶湧。那宋江麵上一團春風,心下卻已凜然,深知王倫手段之高,遠超預期。宴席間,他暗自思忖,須得再尋時機,彰顯自家實力,不能教王倫一派獨大。
酒宴過半,議題自然轉到新上山眾頭領的職司安排上。宋江不待晁蓋、王倫開口,便搶先起身,笑容可掬地環揖一周,朗聲道:“今日我梁山群賢畢至,宋江與眾家兄弟能附驥尾,實乃三生有幸。我等新來之人,寸功未立,豈敢遽居要職?依宋江愚見,不如仍循舊例:原來山寨舊有頭領,請去左邊主位坐定,新到的弟兄,隻在右邊客席安坐。職司之事,容後我等立下功勞,再行分定不遲。”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頓時為之一凝!這看似謙遜的提議,實則包藏禍心。左邊主位上,以王倫、林衝為首,舊頭領三十四人,固然聲勢浩大;但右邊客席,以宋江為首,李逵、戴宗、張順等二十餘條好漢齊聚,雖人數略少,卻自成一股森然壁壘,與左邊涇渭分明。更關鍵處,在於那“左邊主位”上,還坐著總寨主晁蓋,以及態度尚不明朗的吳用、三阮等人。宋江此議,分明是要在梁山內部,劃下一道清晰的“新舊”界線,將他帶來的江州派係牢牢抱成一團,並向王倫核心派係展示肌肉——看,我宋江雖暫居你下,卻亦有與你分庭抗禮之本錢!
王倫如何不知其意?他麵色不變,心中冷笑,卻順著宋江的話道:“宋公明兄弟太過謙了。梁山泊乃義氣所在,何分新舊?既然兄弟有意暫緩職司之分,我等便依此座次。隻是山寨事務繁多,諸位新上山的兄弟皆有大才,日後還須多多出力才是。”他這番話,輕描淡寫地將“劃界”理解為“謙遜”,並強調“義氣”和“出力”,既全了場麵,又點明了山寨規矩,不著痕跡地化解了宋江的鋒芒。
座次既定,宋江心知這第一回合的示威未能竟全功,便圖謀在戰略上搶占先機。他再次起身,向晁蓋及眾都頭領拱手道:“晁天王,諸位哥哥。我等既上山寨,便當思為山寨出力,開疆拓土,壯大聲威。近聞獨龍崗祝家莊,仗著莊險兵多,藐視江湖同道,莊主祝朝奉更與官府勾結。此等所在,正可為我梁山立威之資!宋江願請一支將令,率新上山兄弟,前去打破祝家莊,取其錢糧,以充山寨之用,亦顯我梁山手段!”
他特意點出“率新上山兄弟”,其意不言自明:既要立功樹立威信,更要借此機會讓自家班底掌握兵權。晁蓋聞言,頗覺有理,點頭道:“賢弟所言甚是,我梁山正當積極進取……”
“晁蓋哥哥,宋兄弟,且慢。”王倫不慌不忙,出言打斷。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宋江臉上,從容道:“祝家莊之事,我亦有所耳聞。其地與扈家莊、李家莊結盟,互為犄角,莊內盤陀路複雜,易守難攻。若貿然興兵,即便得勝,亦必損兵折將,結怨地方,非上策也。”
宋江眉頭微皺:“王倫兄莫非畏其勢大?我梁山好漢,何懼一戰?”
王倫微微一笑,搖頭道:“非是畏戰,而是謀定後動。我聞祝、扈、李三莊並非鐵板一塊,各有算計。尤其那扈家莊,莊主扈成並非不明事理之人。與其刀兵相見,何不先遣能言之人,陳說利害,若能使其與祝家莊離心,或能兵不血刃,收事半功倍之效?即便不能,亦可探明虛實,知己知彼。如此,方是用兵之道。”王倫此言,既是對戰略的考量,也暗含了對宋江急於求成、不惜代價的否定。他更有一層深意未便明言:那扈三娘與他已有情愫,若能聯合扈家莊,於公於私,皆是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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