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豐道,黑風峽。
殘陽奮力將最後幾縷金光擠過陡峭的山崖,投在幽深的穀底,卻驅不散那彌漫的森然鬼氣。押解杜壆的隊伍行走其間,馬蹄聲和車輪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囚車中的杜壆,形容枯槁,亂發遮麵,唯有那挺直的脊梁和偶爾開闔間精光一閃的眸子,還殘存著昔日淮西元帥的痕跡。精鐵打造的枷鎖與腳鐐,隨著顛簸發出單調而冰冷的“哐當”聲,如同為他敲響的喪鐘。
隊伍行至峽穀最深處,一處三麵環山的死地。為首的宮廷禁衛韓統領勒住馬,臉上掠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停!”他抬手,聲音在峽穀中回蕩,“此地風水絕佳,正合為杜元帥送行!”
他驅馬緩緩來到囚車旁,馬鞭輕輕敲打著柵欄,語氣充滿了戲謔與嘲弄:“杜元帥,這一路,可還舒服?”
杜壆閉目不語,如同老僧入定。
韓統領也不惱,反而嗤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的寒意,確保每一個押解兵卒都能聽清:“杜壆!死到臨頭,還擺什麼元帥架子!你真以為陛下還會留你性命,讓你有機會在南豐朝堂上咆哮公卿,或者被你那群莽夫部將劫了法場嗎?”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造型奇特、金光閃閃的令箭,內力鼓蕩,聲音如同寒冰撞擊:“眾軍聽旨!陛下金龍密旨在此!上諭:**逆臣杜壆,驕橫跋扈,目無君上,更兼喪師辱國,罪證確鑿!著押解官韓濤,於途尋機密之處,即刻處決,梟首回報!不得延誤!**聽明白了嗎?是‘即刻處決’!陛下,從來就沒想過讓你活著到南豐!之前的削權押解,不過是安撫軍心的權宜之計!你這顆腦袋,早就被陛下預定好了!”
“嗡——”杜壆隻覺得腦袋裡一聲轟鳴,猛地睜開雙眼,死死盯住那枚金龍密旨,身體因極致的憤怒和難以置信而劇烈顫抖起來!原來……原來所謂的“候審”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王慶不僅要他死,還要他死得如此憋屈,如此無聲無息!一股徹骨的冰寒夾雜著被徹底背叛的狂怒,瞬間席卷了他全身!他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鐵鏈錚錚作響,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又被他死死咽下,唯有一雙眼睛,赤紅如血,仿佛要噴出火來!
韓濤(韓統領)很滿意杜壆這絕望而憤怒的反應,他得意地哈哈大笑:“杜壆啊杜壆,現在知道什麼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了吧?放心,本統領刀快,給你個痛快!保證讓你感覺不到什麼痛苦!哈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他臉色一沉,對身旁兩名手持鬼頭刀、滿臉橫肉的行刑手厲喝道:“還愣著乾什麼?奉旨行刑!送杜元帥上路!”
“遵命!”兩名行刑手猙獰上前,一人粗暴地扯開囚車門上的鐵鎖,另一人高高舉起了那柄散發著死亡寒光的鬼頭刀!刀鋒反射著夕陽最後一抹血色,對準杜壆的脖頸,狠狠劈下!
杜壆望著那落下的刀光,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敗與滔天的恨意交織。哀,莫大於心死;怒,莫過於此劫!
“王慶——!無道昏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蘊含著血海深仇與無儘悲憤的咆哮,如同九天驚雷,從峽穀入口處炸響,震得山壁似乎都在簌簌發抖!聲音未落,一騎已如癲如狂,卷起漫天煙塵,以超越極限的速度猛衝而來!正是單騎追襲、渾身浴血的酆泰!
他看得分明,那死亡的刀鋒即將吞噬元帥!這一刻,他目眥儘裂,肝膽欲碎,根本不顧自身空門大開,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忠誠都灌注於右手那根飽飲敵血的鋼鞭之上,用儘生平力氣,猛地脫手擲出!
“嗚——!!”
鋼鞭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如同一條黑色的複仇之龍,跨越數十步的距離,“嘭”的一聲爆響,精準無比、狠辣絕倫地砸在那高舉鬼頭刀的行刑手太陽穴上!那行刑手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頭顱如同西瓜般碎裂,紅白之物噴濺得到處都是,屍體被巨力帶得橫飛出去,撞在岩壁上,軟軟滑落。
這石破天驚、慘烈無比的一擲,瞬間震懾了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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