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白日的悶熱。江辰風靠在老舊居民樓的天台欄杆上，眺望著遠處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他臉上的淤青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更加醒目，嘴角破裂的地方還隱隱作痛，但他心裡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身後的鐵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他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
林晚星默默地走到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靠在欄杆上。她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碘伏、棉簽和創可貼。
“疼嗎？”她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辰風側過頭，對上她寫滿擔憂和愧疚的眼睛，心裡那點因為動手而產生的煩躁瞬間煙消雲散。他扯了扯嘴角，想給她一個輕鬆的笑，卻牽動了傷口，忍不住“嘶”了一聲。
“沒事，小傷。”他語氣平淡，仿佛隻是不小心蹭破了點皮。
林晚星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打開塑料袋，拿出棉簽，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湊近他的嘴角。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全神貫注的鄭重，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江辰風身體微微一僵，沒有躲開。他垂眸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陽光和洗衣粉混合的乾淨氣息。
“對不起……”她一邊輕柔地塗抹藥水，一邊低聲道歉，聲音悶悶的，“都是因為我……”
“跟你沒關係。”江辰風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是那幾個家夥嘴賤，欠收拾。”
下午放學時，幾個遊手好閒的社會青年堵在校門口，對著林晚星吹口哨，言語間滿是輕佻和冒犯。江辰風當時和周磊正好走在後麵，看到這一幕，他幾乎是想也沒想就衝了上去。對方有四五個人，他和周磊雖然沒吃什麼大虧，但也難免掛了彩，最後還是聞訊趕來的學校保安驅散了那群人。
“可是……”林晚星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江辰風看著她，眼神認真而堅定，“林晚星，你記住，這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些心懷惡意、不懂得尊重的人。你不需要為他們的錯誤道歉。”
他的話語像一塊沉穩的磐石，穩穩地壓住了她心中翻湧的不安和自責。林晚星停下手上的動作，抬眼看他。少年棱角分明的臉龐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堅毅，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冷靜的眼睛裡，此刻映著她的倒影，清晰地映出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守護。
她鼻子一酸，迅速低下頭，繼續處理他顴骨上的淤青，悶悶地“嗯”了一聲。
一時間，天台上隻剩下風聲，和彼此細微的呼吸聲。
藥上好了。林晚星收拾好東西，也趴在了欄杆上，和他並肩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江辰風，”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寧靜，“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個問題在她心裡盤旋了很久。從轉學初遇時他不著痕跡的維護，到後來在學習上的傾囊相授，再到生活裡那些細碎卻溫暖的關照，以及今天不顧一切的挺身而出。他做的這一切，早已超出了普通同學，甚至好朋友的界限。
江辰風沉默了片刻。為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最初或許是因為欣賞她的聰明和堅韌，像一株在石縫裡頑強生長的小草。後來，是心疼她看似平靜外表下隱藏的孤獨和秘密。再後來……就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驅使，想要靠近她，保護她，讓她眼裡的光永遠明亮。
“可能是因為，”他斟酌著詞語，目光投向更遙遠的夜空，“我們是同類吧。”
都在貧瘠的土壤裡掙紮求生，都背負著與年齡不符的重擔，都渴望掙脫某種束縛，飛向更高的天空。
林晚星側頭看他，這個答案似乎在她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她彎了彎嘴角，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是啊，同類。”
一陣夜風吹過，帶來更深的涼意。林晚星穿著單薄的校服，下意識地抱了抱手臂。
江辰風直起身，很自然地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外套脫了下來，遞給她。
“穿上，別著涼了。”
他的動作和語氣都再自然不過，仿佛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晚星看著那件還帶著他體溫的外套，猶豫了一下。少年目光清澈，沒有任何雜念，隻有純粹的關心。她最終還是接了過來，輕輕披在身上。寬大的外套瞬間將她包裹，那股屬於他的、乾淨又清冽的氣息縈繞在鼻尖，讓她莫名地感到安心和溫暖。
“謝謝。”她低聲說，耳根微微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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