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十一帶來的消息，讓殿內本就凝重的空氣幾乎要凝結成冰。
玉蟬被取走不到一炷香，就有人前去確認？這說明，對方要麼一直在附近監視，要麼有某種定期檢查的機製。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影閣對紫宸宮的滲透和關注，遠超她的想象。
“何人？”晏華清聲音冷冽，如同淬冰。
“一個負責打掃禦花園東側落葉的小太監，名叫小祿子。平日在宮中毫不起眼。”癸十一低聲道，“屬下已暗中確認過，他徘徊的位置和視線角度，絕非巧合。但他很警惕，並未久留，也未與任何人接觸。”
小祿子。晏華清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一個底層的掃地太監，卻是影閣的眼線？這宮中的水，果然深不見底。
“盯著他，但不要打草驚蛇。”晏華清下令，“查清他的上下線，以及平日還與何人接觸。”
“是。”癸十一應聲，再次隱入黑暗。
處理完影閣的線索，殿外通傳，沈墨到了。
晏華清收斂起眼底的寒芒，恢複成那個高深莫測的年輕女帝。她將那張抄錄了密文的紙隨手壓在幾份奏章之下，隻露出邊緣。
沈墨依舊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穿著月白色的世子常服，更顯麵色蒼白。他緩步走進殿內，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慣有的輕微沙啞：“臣沈墨，參見陛下。”
“世子不必多禮，坐。”晏華清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語氣平和，“北疆軍餉籌措的條陳，朕看過了，思路甚佳。細節之處，還需與你推敲。”
她先以政事開頭，避免顯得過於急切。
福順奉上茶水。沈墨道謝後，淺淺抿了一口，才從容應道：“陛下過譽。臣隻是妄言，具體施行，還需陛下與諸位大臣定奪。”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既展示了才能，又保持了臣子的本分。
兩人就“邊防債券”的發行對象、利率、抵押細節以及精簡北疆軍鎮冗員的步驟等，討論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沈墨思維縝密，對數字和流程極其敏感，所提建議往往能切中要害，讓晏華清心中讚賞更甚。
談話間隙，晏華清狀似無意地拿起那份壓著密文的奏章，眉頭微蹙，輕輕歎了口氣。
沈墨恰到好處地關切道：“陛下似有煩憂？可是朝中諸位大人，對新政尚有疑慮？”他顯然也聽說了早朝和紫宸宮偏殿的風波。
晏華清放下奏章，揉了揉太陽穴，將那張抄錄了密文的紙似是不經意地帶出，飄落在兩人之間的地毯上。紙上那扭曲古怪的符號，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朝政之事，尚可力排眾議。”晏華清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凝重，“隻是……近日宮中不太平，竟發現些莫名其妙之物，上麵皆是這等鬼畫符，無人能識。朕心難安啊。”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符號上，仿佛真的為此困擾。
沈墨的目光也隨之落在紙上。起初，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那疑惑變成了驚訝，緊接著，一種極其銳利的、與他病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專注光芒，在他眼底一閃而逝，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他放下茶盞，微微傾身，仔細看了片刻，眉頭漸漸蹙起，沉吟道：“陛下，這些符號……臣似乎，在父王書房的一些殘破古籍中，見過類似的記載。”
晏華清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哦？世子認得？”
“不敢說認得。”沈墨抬起頭，眼神恢複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確定，“隻是覺得眼熟。依稀記得，那古籍上提及，這是一種極為古老的、源自西域某消亡小國的計數符號，後來被一些秘密結社改造，用作密文通信。”
計數符號？秘密結社？晏華清眸光微閃。沈墨給出的信息，與影閣的背景似乎能對上。
“世子可能破解？”她追問。
沈墨露出為難之色：“年代久遠，古籍殘破，臣當時也隻是匆匆一瞥……若要破解，需知悉其替換規則，這……需要樣本和時間推演。”他頓了頓，看向晏華清，“若陛下信得過，臣或可嘗試一番，但不敢保證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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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現出了能力（認出淵源），又留下了餘地（需要時間，不敢保證），更巧妙地回避了他是如何“匆匆一瞥”就記住如此複雜符號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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