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裡的車就停在離酒吧不遠的一條暗巷裡。
他沒有立刻發動汽車,而是任由自己陷在駕駛座的陰影中,反複看著那張小小的紙條。
圖-160。
這串字母和數字,像一團鬼火,在他昏暗的車廂內燃燒。
他不是沒見過大場麵的人,從阿富汗的戰場到軍區內部的權力傾軋,他見過的屍體和陰謀,比很多人一輩子吃的麵包都多。
可這張紙條帶給他的震撼,卻超過了以往任何一次。
走私幾輛坦克,是貪婪,是瀆職,是能用錢和關係擺平的麻煩。
可染指圖-160,這已經不是用“叛國”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
這是在挖帝國的根,是在觸碰這個龐大國家最敏感、最脆弱的那根神經。
那個龍國人,他到底是誰?
他怎麼敢?
他憑什麼?
德米特裡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沃羅諾夫的出現,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落下。而這個龍國人,卻遞過來一把更鋒利、也更致命的刀,讓他去捅破天。
他很想把這張紙條燒掉,把那個龍國人從記憶裡抹去,然後去找沃羅諾夫“負荊請罪”,坦白自己倒賣坦克的“小錯誤”,爭取一個寬大處理。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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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羅諾夫那種人,眼裡揉不進一粒沙子。
自己主動坦白,隻會被他當成突破口,把整個邊防軍區的爛事都翻出來,到時候自己隻會死得更慘。
更何況……圖-160。
這個誘惑實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一個即將溺死的人,願意抓住任何一根浮木,哪怕那根浮木上塗滿了劇毒。
他深吸一口氣,發動了汽車。
發動機的轟鳴聲,像是他擂鼓般的心跳。
他沒得選。
他必須去見那個瘋子。
……
城西,第十七公共浴室。
這是一座有著濃鬱紅色聯邦風格的老建築,斑駁的牆壁上還殘留著褪色的標語。
浴室的名字,是以一位著名的戰鬥英雄命名的。
如今,這裡隻剩下氤氳的蒸汽和衰敗的氣息。
這裡魚龍混雜,是底層工人和退伍老兵最喜歡的地方,也是各種小道消息和黑市交易的集散地。
正因為如此,這裡反而成了躲避竊聽和監視的絕佳場所。
李衛東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卡捷琳娜坐在那輛半舊的拉達車裡,手心全是汗。
她負責在外圍警戒,一旦有任何異常,她會立刻開車衝進去,製造混亂。
雖然她也覺得這個方案蠢得可笑,但這是李衛東的命令。
浴室內部熱浪撲麵,混合著一股潮濕的木頭和劣質肥皂的味道。
李衛東脫掉衣服,隻裹上一條浴巾,在侍者的引領下,穿過嘈雜的公共休息區,走進了一間獨立的蒸汽房。
滾滾的白霧撲麵而來,能見度不足兩米。
一個高大的輪廓,正背對著門口,坐在滾燙的木製台階上。
蒸汽模糊了他的身影,隻看得出他寬闊的肩膀和緊繃的肌肉線條。
是德米特裡。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過身。
他同樣隻裹著一條浴巾,赤裸的上半身布滿了猙獰的傷疤,那是戰爭留下的勳章。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在戰場上磨礪出的眼睛,在蒸汽中透出迫人的壓力。
“圖-160。”
德米特裡沒有一句廢話,直接開口,沙啞的聲音在悶熱的房間裡回蕩。
“你不是在開玩笑?”
李衛東平靜地在他對麵坐下,滾燙的蒸汽讓他略顯青澀的臉龐泛起一層紅暈,但他整個人卻散發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上校先生,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他沒有正麵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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