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鎮的雞叫頭遍時,周羽已站在校場中央。晨霧裡,新編的步兵正隨著郝虎的口令踢正步,弓兵們則對著箭靶練習連射,馬蹄聲、弓弦聲攪碎了黎明的寧靜。經過清風寨一役,鎮子暫時安穩下來,可周羽眉宇間的凝重並未散去。
李茂拄著拐杖慢悠悠走來,將一碗熱粥放在石桌上,沉聲道:“公子,昨夜清點賀家賬冊,發現一筆蹊蹺的支出。”他翻開賬冊,指著其中一頁,“每月初三,都有二十車煤送往清河縣衙,賬目上寫著‘炭火費’,可這數量,夠縣衙燒上一年了。”
周羽舀了一勺粥,目光落在賬冊上的墨跡:“這煤,多半來自黑石鎮。”
“公子說得是。”李茂點頭,“老奴早年在嶽家軍時,去過黑石鎮。那裡的煤質地極佳,是鍛造兵器的好材料。隻是這兩年被黃知縣和賀家把持著,百姓苦不堪言啊。”
這時,趙虎拿著地圖過來,正好聽到兩人的對話,接口道:“公子,黑石鎮作為三鎮之一,地理位置關鍵,往西可通鄰縣,往東便是清河縣。若是一直被賀家掌控,他們既能從中牟取暴利,又能借助那裡的地勢威脅咱們清風鎮,確實是個隱患。”
周羽放下粥碗,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圈,將清風鎮、黑石鎮、清河鎮都圈在裡麵:“三鎮唇齒相依,清風鎮雖定,黑石鎮若還被賀家攥著,就像後腦勺架著把刀。黃知縣敢苛征三倍煤稅,就是仗著黑石鎮的煤能給他輸送銀錢——斷了這條財路,他在清河縣就成了無根的浮萍。”
郝龍恰好訓練完士兵,聽聞此事,也湊了過來,從懷裡掏出塊烏黑的煤塊:“公子請看,這是之前從黑石鎮商客那裡換的焦煤,能讓鐵器更堅韌。咱們要練精兵、造兵器,離不得這東西。賀家把煤窯當私產,不僅盤剝百姓,還壟斷了全縣的煤炭交易,連鐵匠鋪想買塊好煤都得看他們臉色。”
“還有這等事?”王猛剛練完一套拳,渾身是汗,聽聞這話,將狼牙棒往石桌上一砸,砸出個坑,“那更得去掀了他們的窯!”
周羽頷首,將破虜槍扛在肩上:“昨日從清風寨抄出的賬冊,更印證了這一點。賀家每月往清河縣衙送二十車煤,說是‘孝敬’,實則是黃知縣縱容他們作惡的憑證。拿下黑石鎮,既能斷黃知縣的臂膀,又能讓三鎮百姓看清,跟著咱們有活路。”
婉兒將油紙包好的肉包塞進周羽懷裡,指尖觸到他甲胄的涼意:“多帶些弟兄,聽說黑石鎮的監工都是亡命徒。”
“放心。”周羽捏了捏她的臉頰,將肉包分給身邊的弟兄,“午時出發,日落前定能抵達。讓李茂備些乾糧和傷藥,說不定能用得上。”
李茂領命後,即刻安排人手準備。夥夫營的張叔帶著幾個老兵,趕在出發前烙好了足夠的麥餅,用油紙包好分裝在士兵的行囊裡;趙伯則根據自己對地形的熟悉,在地圖上標注出了前往黑石鎮的幾條路線,反複叮囑避開可能有埋伏的山林小道。
午時的日頭正烈,十名騎兵已在校場整裝待發。他們身著統一的甲胄,馬鞍旁掛著充足的箭矢和乾糧,馬蹄下的塵土被曬得滾燙。周羽翻身上了踏雪馬,這匹寶馬似乎也感受到了此行的重要性,昂首嘶鳴了一聲,顯得精神抖擻。他將破虜槍斜背在身後,槍纓的紅絨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出發!”周羽一聲令下,騎兵隊伍如同一條銀色的長龍,踏著塵土出了清風鎮。隊伍行進的速度不疾不徐,既能保持體力,又能及時應對突發狀況。郝龍熟悉路況,自請在前引路,他時不時勒馬觀察四周,確保路線無誤。
出了清風鎮地界,道路漸漸變得崎嶇。起初還是平坦的官道,走了約二十裡後,便進入了一片丘陵地帶。路邊的草木也漸漸稀疏,空氣中開始彌漫起淡淡的煤煙味。王猛騎在馬上,抽了抽鼻子,皺起眉頭:“這味兒可不如清風鎮的桃花香。”惹得眾人一陣笑,連空氣中的緊張都消散了些。
途中,他們遇到了幾個從黑石鎮逃難出來的百姓。周羽勒馬停下,詳細詢問了黑石鎮的近況以及賀家煤窯的守衛情況。百姓們見他們裝備精良,且言辭懇切,便將所知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知,還提醒他們賀家在離黑石鎮十裡處的山口設有崗哨,盤查甚嚴。
周羽謝過百姓,與郝龍、趙虎商議後,決定兵分兩路。一路由郝龍帶領,從側麵的山林小道繞過去,悄悄拔掉山口的崗哨;另一路由周羽親自帶領,繼續沿大路前進,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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