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村東的黃土坡，王斌叔的拖拉機就“突突突”地響了起來——車鬥裡碼著10箱用粗麻繩捆緊的純糧白酒，是李書記用30斤玉米從鄰鎮作坊換來的；10隻活雞裝在竹籠裡撲騰，雞毛沾著晨露；100斤雞蛋裹在乾燥稻草裡，碼得方方正正，連縫隙都塞了碎麥殼防磕碰。這些“敲門禮”是鄉親們連夜湊的，張嬸還偷偷在車鬥角落塞了兩串風乾野兔乾，湊到我耳邊說：“給城裡乾部嘗嘗，咱村的野貨比肉還香。”
我蹲在車鬥裡，把昨晚寫好的“拜訪清單”又捋了一遍：太原國營第一飯店、市第三人民醫院食堂、太原一中、太原重型機器廠……12家公有製單位的名字旁，都標著王乾事提前給的“備注”——比如“第一飯店王科長愛喝純糧酒”“一中張主任最關心學生營養”，這些都是王乾事昨晚特意跟我交代的。作為縣宣傳專員，他在縣城和市裡跑了十年，認識不少單位的負責人，聽到我回來的消息後，立馬趕來了隊部，我和李書記昨晚一起到隊部跟王乾事喝著小酒就著李書記愛人炒的雞蛋和花生一起談起了銷路問題，手把手教我“看人下菜碟”：“跟公有製單位打交道，別光說‘賣東西’，得說‘幫他們解決問題’，再加上咱縣的麵子，準成，李書記也在旁邊連連點頭。”
李書記坐在駕駛座旁，手裡攥著公社開的介紹信，布包都被摩挲得發亮：“浩子，王乾事特意跟我囑咐，說你腦子活，懂‘新法子’，這次就靠你跟人家嘮，我給你搭茬、擋酒。”
王波扛著裝雞蛋的木箱跑過來，額角沾著稻草：“浩子哥，雞都挑的三斤以上的壯雞，我跟俺爹學了‘活雞捆腿法’，保證到地方還是精神的！”他說著掀開竹籠，一隻紅冠公雞撲騰著翅膀，精氣神十足。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心裡早把“策略”過了三遍——前世刷抖音時，農產品博主常說“對接B端客戶，要‘降預期+給保障’”，所以跟王乾事商量後定了規矩：每次隻說“每年能穩定供500隻雞、1000斤蛋”，絕不提兩萬隻的規模，先以“小額穩定供應”建立信任；另外，王乾事給的“人脈備注”要用上，比如給愛喝酒的遞酒，給關心學生的聊營養，這就是現代“精準營銷”，在1961年，就是“順著對方的心思來，不擰巴”。
一、首站：太原國營第一飯店——酒桌旁的“信任局”
拖拉機顛簸兩個小時，剛停在第一飯店後門，就見一個穿藏青製服的中年男人迎出來——是采購科王科長，王乾事的老熟人。他掃了眼車鬥裡的雞籠，先皺了眉：“你們這雞，是散養的？別是圈養催肥的，肉柴得咬不動，客人要罵娘的。”
我趕緊跳下車，掀開竹籠抓出一隻雞，指著雞爪上的老繭：“王科長您看，這雞天天在坡上跑，爪子都磨出繭了，肉肯定嫩！俺們村喂雞都是玉米、野菜，沒加一點飼料，今天您要是信得過，咱現在殺一隻，放後廚燉著，您中午嘗嘗，不好吃咱扭頭就走，雞和蛋都算您的。”
王科長沒接話，李書記已經遞上一瓶白酒，笑著說：“王科長，這是鄰鎮作坊的純糧酒，您先嘗嘗。王乾事前幾天還跟我念叨您，說您是實在人，咱今天來不是硬推銷，就是想跟您搭個線——以後您飯店缺鮮雞鮮蛋，隨時招呼，保證當天現殺現送，絕不耽誤您開飯。”
這話戳中了王科長的心思——飯店最近總被客人抱怨“雞肉不鮮”，供銷社的凍雞確實差口氣。他接過酒瓶掂了掂，語氣軟了些：“走，屋裡說。”進了采購科辦公室，我趁他們寒暄，悄悄把10斤雞蛋和一串野兔乾放在牆角的櫃子旁——王乾事說“小恩小惠最拉近距離”，這是現代“情感維係”的小技巧，不用明說，對方看在眼裡，心裡就有數。
果然，王科長瞥見雞蛋，端起茶杯喝了口：“你們村離市區25裡地，送過來得倆小時，雞殺了會不會變味？”我早有準備，掏出王乾事給的“縣獸醫站檢疫條”：“王科長，您看，每隻雞都過了檢疫，早上四點殺，五點裝車，七點準到您後廚，最多三小時，還帶著熱乎氣；要是您覺得好，咱每周二、周五送兩次，每次10隻雞、20斤蛋，先試三個月，不滿意隨時停，絕不麻煩您。”
“先試三個月”這話讓王科長放了心，他最怕“訂多了砸手裡”。李書記趁機打開白酒，給王科長倒了滿滿一杯：“王科長，咱不說生意，先喝酒！這酒要是合您口味，以後每月我讓娃們給您送兩箱；雞要是燉著香，下次來我給您帶隻活的，您回家給嫂子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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