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的韓家村，早沒了年前的積雪。新建的磚廠裡，鄉親們在乾活。12天前隻是黃土坡的地方，如今立起四座饅頭窯。窯身用青石打底、紅磚砌牆，窯頂磚砌，上麵鋪茅草黃泥。遠遠望去像四個敦實的糧囤，煙囪裡沒冒煙，路過的鄉親停下腳，多瞅兩眼。
我蹲在窯門前，摸剛砌好的耐火磚牆。指尖觸到磚縫裡填實的黃泥——這是趙炳文帶著石匠們熬三個通宵的成果。石匠們分了工，韓石頭負責搬磚，韓柱子負責和泥，趙炳文自己拿著瓦刀，每砌一塊磚，都用瓦刀敲三下，把黃泥敲實。四座窯每座12個窯門，門寬80厘米、高1.2米，韓柱子量過，兩個人並排搬磚坯，剛好能過。
旁邊的乾燥區裡，6萬塊磚坯碼得整齊。青灰色的坯體透著潮氣，韓東領著人給磚坯蓋新換的草簾。草簾是村裡婦女們編的，用的是去年的麥秸。韓東教大家鋪草簾，每塊磚坯上方都要蓋到，不能留縫，防止晚上結露。見我過來，韓東直起腰，喊：“浩子哥，你看這坯子，陳化夠15天了，敲著聲兒脆，明天劉大爺來點火，能燒出好磚！”
韓東邊說邊撿起一塊磚坯，用手指關節敲了敲，“咚”的一聲。他又指了指旁邊一堆沒陳化好的磚坯，敲了敲，聲音發悶：“你聽，這聲兒就不行，得再陳化幾天。”韓小栓拿著個小本子，蹲在磚坯堆旁，每數完一排，就在本子上畫個“正”字。他抬頭跟我說：“浩子哥，這堆是500塊，那邊三堆都是500塊，總共6萬塊，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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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目光掃過原料區。那裡堆著小山似的黏土，足有20萬塊磚的量。王波指揮著壯勞力用新借來的木耙翻土，木耙是槐木做的，有12根齒，每根齒長30厘米。王波喊著號子：“一二三，往前拉！”韓大壯在前頭拉耙，王二牛在後麵推，兩人配合著，把黏土翻得均勻。王波說：“每天得翻三遍，防止黏土結塊，結塊了做坯子就不勻。”
陳化區的黏土堆成10個梯形垛，每個垛前插木牌，寫著陳化日期。1月15日、1月16日，最早的垛已經陳化20天。張天利蹲在垛邊，用手捏起一塊黏土，放在手裡揉了揉，又往地上一扔，黏土散成小塊。見我看過去，張天利揚聲說：“浩子哥，這土含水率剛好，捏成團落地散，做坯子不裂！”
張天利身邊放著個瓦罐，裡麵裝著水。他說：“要是土太乾，就灑點水；太濕了，就攤開晾晾。每天都得檢查，不然陳化不好，磚坯容易裂。”旁邊的韓小梅拿著個小鏟子，把黏土裡的草根、小石子挑出來，扔到旁邊的筐裡。她說：“浩子哥，這些雜質得挑乾淨，不然做坯子的時候，容易把模子硌壞。”
原料區旁的真空製磚機最讓人稀罕——昨天剛從地區機械廠拉來，用的是公社的驢車，拉了兩趟才拉完。銀灰色的機身比人高，帶著兩根粗鐵管，鐵管直徑30厘米。這機器是我托郭晉陽特意定製的，之前跟機械廠的師傅通了三回信，才定好規格。之前手工做磚，20個人一天出500塊坯子。這機器一到，按說明書上寫的，一天能出3000塊，不用費勁壓模。
王斌叔圍著機器轉三圈，伸手摸鐵管，手指在上麵劃了劃，咂舌道：“這玩意兒比驢拉磨厲害，以後做坯子不用踩泥踩得滿腳是泥了！”王斌叔又問：“這機器咋開？要不要燒煤？”我笑著解釋：“這叫真空製磚機，不用燒煤，接的是電線，咱村剛拉的電線，剛好能用。它能把黏土裡的空氣抽出去，做出來的磚坯更結實，燒出來不容易裂。等劉大爺教咱會了燒磚，以後咱磚廠一天能出3000塊磚，蓋雞場、牛場不用等！”
說著，我從口袋裡掏機械廠給的說明書，說明書是牛皮紙做的，封麵印著“真空製磚機操作手冊”。我翻到簡易操作圖給王斌叔看：“你看，這是進料口，把陳化好的黏土倒進去；這是紅按鈕，按下去機器就轉；這是出料口，磚坯從這兒出來，直接就能碼起來。機器自己揉泥、擠坯子，出來就是成型的磚坯，比手工快多了！”
王斌叔指著說明書上的“故障處理”部分：“要是機器不轉了咋辦？”我指了指旁邊放著的維修手冊：“機械廠給了這個，上麵寫了，要是不轉，先看電線有沒有斷，再看進料口有沒有堵。實在不行，就去地區機械廠請師傅來修，郭晉陽大哥說好了，他們會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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