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後半夜終於徹底停歇。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亮一片狼藉的大地時，廢品站的人們早早便起來了。
院子裡低窪處還積著不少渾濁的雨水，混雜著泥土和衝刷下來的雜物，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和泥土的腥味。工棚和屋頂的防雨布上還在滴滴答答地落著水珠，但好在經過昨天的緊急搶險，核心貨物都安然無恙。
“都動起來！把積水清一清，檢查一下有沒有被雨水泡到的東西！”老林扯著嗓子喊道，聲音在雨後清新的空氣裡傳得格外遠。
不用他多說，大家已經自發地開始行動。虎哥帶著人找來鐵鍬和掃帚，開始清理院內的積水，疏通被落葉和雜物堵塞的排水溝。黃毛則檢查著各個貨堆的防雨布是否有破損或積水。
陳凡繞著院子仔細巡視，重點檢查那些怕潮的紙板和金屬料。當他走到院子西北角，靠近圍牆的那堆用防雨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廢舊電機旁時，腳下踩到了什麼硬物。他彎腰撥開濕漉漉的雜草和淤泥，撿起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帶著鏽跡的金屬塊。
入手沉甸甸的，表麵的鏽跡下，隱約透出一種不同於普通鋼鐵的暗灰色光澤。陳凡用袖子擦掉上麵的泥水，仔細看了看，又掏出隨身帶的小刀在不起眼的地方刮了刮，露出裡麵銀白色的金屬質地。
“這是…鉛？”跟過來的老王看了一眼，有些不確定。
陳凡搖搖頭，掂量了一下重量，又看了看刮痕處的顏色和質地，眼神微微一凝：“不像是鉛，鉛更軟，顏色也更暗。這可能是…鋅合金，或者是某種含有稀有金屬的合金廢料。”他想起之前處理颶風科技的廢料時，見過類似質地的邊角料。
他立刻意識到，這很可能是暴雨將附近某些工廠或者廢棄角落積存的、不為人知的廢料給衝刷了出來。
“大家清理的時候都留意點！”陳凡提高聲音對所有人說，“看看雨水有沒有衝出來什麼不常見的金屬或者零件！特別是圍牆根、排水口這些地方！”
眾人聞言，都留了心。果然，隨著清理工作的進行，不斷有“新發現”。李強在疏通一條排水溝時，從淤泥裡摳出了幾個鏽跡斑斑但形狀特殊的黃銅閥門；虎哥在圍牆角落的雜草堆裡，發現了一小捆被遺棄的、包裹著絕緣皮的粗電纜，看規格像是工業用的；就連林曉雪在幫忙打掃辦公室門口時，都在水窪邊撿到了幾顆明顯是精密設備上使用的小螺絲。
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單看可能不值什麼錢，但種類繁多，其中不乏一些價值較高的金屬件和工業零件。這就像是大自然送來的一份“意外之喜”。
“好家夥，這雨下的，還給咱們送‘禮’來了！”黃毛看著收集起來的那一小堆“戰利品”，樂嗬嗬地說。
老林也笑了：“看來這暴雨也不全是壞事嘛。這些東西收拾收拾，也能賣不少錢。”
陳凡卻沒有僅僅滿足於此。他看著這些被雨水衝刷出來的“無主之物”，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附近是不是有相關的工廠或者作坊，平時不注重廢料管理，導致這些有價值的東西隨雨水流失？
如果能找到源頭，或許……
就在這時，院子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和一聲壓抑的咳嗽。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渾身濕透、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正拄著一根木棍，顫巍巍地站在門口。他身上的舊衣服緊緊貼著瘦削的身體，還在往下滴水，臉色蒼白，嘴唇凍得有些發紫，腳上穿著一雙破舊的解放鞋，沾滿了泥漿。他手裡拖著一個破爛的編織袋，裡麵裝著一些被雨水泡得發軟的廢紙箱和幾個空瓶子，看起來分量很輕。
老人看到院子裡這麼多人看著他，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下意識地想往後退，但又因為寒冷和疲憊，動作遲緩。
“老人家，您這是？”陳凡立刻迎了上去，溫和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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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疲憊和一絲懇求，聲音沙啞地說：“老、老板…收…收廢品嗎？俺…俺就這點…今天孫子病了，急著用錢買藥…”他說著，因為寒冷，牙齒都在打顫。
看著老人瑟瑟發抖的樣子和在雨水中跋涉的狼狽模樣，陳凡心裡一酸。他立刻對林曉雪說：“曉雪，快去倒杯熱水來！”然後上前接過老人手裡那個濕漉漉、輕飄飄的編織袋，“收！老人家，快進來歇歇，烤烤火，暖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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