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位佝僂老人揣著錢，千恩萬謝、步履蹣跚地消失在濕漉漉的巷口，院子裡的眾人都有些沉默。雨水衝刷過的空氣帶著涼意，卻衝刷不掉人心頭那份沉甸甸的觸動。
“唉，這年頭，誰都不容易。”老王歎了口氣，打破了寂靜，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唏噓。
老林默默地點燃一支煙，煙霧在潮濕的空氣裡嫋嫋上升：“看那老人的樣子，怕是就靠著撿點廢品糊口，這大雨天的還出來，肯定是遇到難處了。”
陳凡沒有說話，他望著老人消失的方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老人那句“孫子病了，急著用錢買藥”和那雙渾濁卻寫滿焦急與懇求的眼睛，在他腦海裡反複浮現。他想起自己父親生病時，母親四處借錢的無助；想起自己為了湊手術費所經曆的掙紮。底層人的艱難，他感同身受。
“不行。”陳凡忽然開口，語氣堅決，“我得跟去看看。萬一老人家錢不夠，或者路上再出點什麼事。”
“我跟你一起去！”林曉雪立刻說道，眼神裡充滿了關切。
陳凡點點頭，對老林和王叔交代了一句：“林叔，王叔，站裡你們先照看著，我們去去就回。”
兩人快步走出廢品站，沿著老人離開的方向追去。雨後的小巷泥濘難行，沒走多遠，他們就在一個拐角處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老人走得很慢，不時停下來喘口氣，拄著木棍的手微微發抖。
“老人家！”陳凡喊了一聲，快步上前。
老人回過頭，看到是他們，有些驚訝：“老板？你們…還有事嗎？”
“我們不放心您，送您一段。”陳凡說著，很自然地攙扶住老人的胳膊，林曉雪也在一旁小心地扶著。
老人眼眶又濕了，嘴唇哆嗦著，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啊老板…俺身上臟…”
“沒事，老人家。”陳凡攙著他，放慢腳步，“您孫子怎麼了？病的重嗎？”
提到孫子，老人的話匣子像是被打開了，聲音帶著哽咽和無奈：“唉，俺那苦命的孫子…從小身體就不好，有那個…叫什麼哮喘的毛病。這不，昨晚上下大雨，屋裡漏雨，著了涼，今天一早咳得厲害，喘不上氣，臉都憋青了…他爹媽都在外地打工，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就俺一個老頭子帶著他…俺…俺沒辦法啊…”
老人斷斷續續地訴說著，陳凡和林曉雪靜靜地聽著，心情愈發沉重。這是一個典型的留守老人與兒童的家庭，脆弱得經不起任何風雨。
“診所的大夫說了，得用那種好的噴霧藥，一盒就好幾十…俺…俺平時撿點廢品，也就夠買個米買個油，這一下子…”老人說不下去了，隻是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睛。
陳凡心裡一酸，他能想象老人是如何冒著大雨，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尋找那些被雨水泡得幾乎不值錢的廢品，隻為了給孫子湊夠買藥的錢。那份沉甸甸的愛與責任，讓人動容。
“您別急，藥錢要是不夠，我們這裡有。”林曉雪輕聲安慰道，聲音也有些哽咽。
“夠了夠了！剛才老板給的錢夠了！”老人連忙擺手，“你們都是好人…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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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二十多分鐘，穿過幾條狹窄破舊的巷子，來到了城市邊緣一片低矮的棚戶區。老人的“家”就是其中一間，用石棉瓦和舊磚頭搭成，低矮潮濕，門口堆著些撿來的破爛。還沒進屋，就聽到裡麵傳來一陣陣劇烈的、仿佛要把肺咳出來的咳嗽聲。
老人急忙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陳凡和林曉雪也跟著走了進去。屋內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黴味和藥味。一個看起來七八歲、麵色蒼白、瘦瘦小小的男孩正蜷縮在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上，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呼吸時喉嚨裡發出“嘶嘶”的哮鳴音，小臉因為缺氧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娃！娃！爺爺買藥回來了！”老人撲到床邊，聲音顫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錢和藥。
陳凡見狀，心知不能再耽擱。看孩子這情況，普通的診所未必能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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