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燈火下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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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星崗和往常一樣醒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那些刻了字的青磚上，照在巷子口馮四爺的搪瓷缸子上，照在廚房煙囪冒出的第一縷炊煙上。
賣菜的孫大娘挑著擔子從巷子裡走出來，筐裡裝著新鮮的青菜、蘿卜、還有幾把帶著露水的香蔥。她走到巷口，放下擔子，開始吆喝：
“青菜——新鮮的青菜——便宜賣嘍——”
聲音拖得長長的，和往常一樣。
賣煙卷的小販蹲在對麵，聽見這聲吆喝，抬頭看了一眼。孫大娘沒看他，繼續吆喝。但她的手，在筐邊輕輕敲了三下。
一下，兩下，三下。
這是暗號：一切正常。
小販低下頭，繼續賣他的煙卷。
巷子裡，孩子們開始往識字班走。石頭、二妮、豆芽走在一起，邊走邊背昨天學的生字。豆芽背錯了，石頭笑話他，二妮幫豆芽說話，三個人笑成一團。
周大嫂在廚房裡忙活，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林菊在旁邊切菜，刀起刀落，節奏均勻。灶台上的蒸籠冒著白氣，把窗戶熏得霧蒙蒙的。
賬房裡傳來算盤聲，劈裡啪啦，像雨打芭蕉。王墨水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三本賬，手指飛快地撥動著算珠。石頭媽從門口經過，往裡看了一眼，看見他專注的側臉，沒敢打擾。
賈玉振的書房門關著。透過窗戶，能看見他伏案的剪影。筆在紙上移動，一行一行，不知在寫什麼。
陽光照進來，照在院子裡的梧桐樹上。樹葉已經長滿了，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這就是七星崗的白天。
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尋常到，如果有人從巷口路過，絕不會多看一眼。
但太陽落山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夜裡十一點，巷子裡最後一盞燈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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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崗陷入了黑暗。
但黑暗底下，有光。
賈玉振臥室的床底下，那塊木板被輕輕移開。一個人影鑽出來，是趙老大。他彎著腰，順著地道往前走。
地道裡每隔十步點著一盞油燈。燈火如豆，照出昏黃的光。兩邊的土壁上，還能看見新鮮的鍬痕。空氣裡有股泥土的腥味，混著燈油的味道，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緊張。
趙老大走到第一個岔路口，停下來。他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敲了敲牆。
咚。咚咚。
三聲，兩短一長。
牆那邊也傳來回應：咚咚。咚。
趙老大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他遇見了好幾個人。
第一個是周大嫂。她蹲在地道的一個拐角處，麵前放著一筐窩窩頭和幾壺水。看見趙老大，她點點頭，遞給他一個窩窩頭。趙老大接過來，咬了一口，邊走邊嚼。
第二個是老孫頭。他靠在地道壁上，手裡攥著一根木棍。他在值哨，眼睛盯著前方，一動不動。趙老大經過時，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第三個是兩個半大孩子——豆芽和二妮。他們蹲在地道的一個凹室裡，麵前放著一盞小油燈，正在小聲地念著什麼。走近了才聽清，是在背生字。
“人、口、手、山、水……”
趙老大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兩個孩子背得很認真，聲音低低的，怕被人聽見。油燈的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出專注的神情。
趙老大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想起自己的兒子。三年前死在轟炸裡，就埋在江邊。如果還活著，也該是豆芽這個年紀了。
他沒打擾他們，悄悄走了。
地道最深處，是一個擴大的空間，像一間地下室。這裡點著好幾盞燈，照得亮堂堂的。牆上釘著一張手繪的地圖——正是王墨水畫的那張立體防禦圖。
王墨水站在地圖前，馮四爺站在他旁邊。兩人正在低聲說著什麼。
看見趙老大進來，王墨水抬起頭。
“外麵怎麼樣？”
“一切正常。”趙老大說，“巡邏的人都到位了，哨位都有人。軍統那幾個，還在巷子口蹲著，沒動。”
王墨水點點頭。
馮四爺在旁邊說：“剛才老孫頭報，巷子東邊又來了一個賣糖葫蘆的。新麵孔，下午才出現。”
“摸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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