蹌,帶著濃重的酒氣。湘雅心中一緊,慌忙放下蓋頭,端正坐好,心臟又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劉金寶走了進來。他顯然被灌了不少酒,臉色酡紅,腳步有些飄。他走到床前,站定,看著端坐著的、蓋著紅蓋頭的新娘,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房間裡一片寂靜,隻有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半晌,他才拿起桌上的喜秤,手微微有些顫抖,小心翼翼地挑向了那方紅蓋頭。
蓋頭緩緩滑落。
湘雅下意識地抬起眼,撞上了一雙有些迷蒙、帶著羞怯和好奇的眼睛。劉金寶看著燈下盛裝的新娘,肌膚勝雪,唇紅齒白,眼波流轉間帶著驚惶與羞澀,竟比平日裡所見更加嬌美動人,一時看得呆了,酒意都醒了幾分,臉上紅得更厲害,訥訥地不知該說什麼好。
“娘…娘子…”他好不容易擠出兩個字,聲音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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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雅忙低下頭,聲音細弱:“相公…”
兩人相對無言,氣氛尷尬而沉悶。劉金寶本就不善言辭,此刻更是搜腸刮肚也找不出話來說。他站了一會兒,隻覺得渾身不自在,最終隻乾巴巴地說了一句:“忙…忙了一天,累了吧?早…早些歇息吧。”說完,竟不敢再看湘雅,自顧自地開始脫去外麵的喜服,動作笨拙。
湘雅看著他單薄的背影,聽著他乾巴巴的話語,心中那點微弱的期盼如同被冷水澆滅的火星,一點點沉寂下去。她默默地起身,幫他整理脫下的衣物,又為自己卸下繁重的頭飾。整個過程,兩人再無交流。
紅燭高燒,燭淚緩緩堆積成灰,一如她心中難以言說的哀戚。新房內,紅帳、紅被、紅窗花,處處都是刺目的豔紅,本該是喜慶溫暖的氛圍,卻冰冷得讓她窒息。湘雅躺在寬大而陌生的雕花床上,錦被厚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身旁,那個今日才成為她丈夫的男人早已熟睡,甚至發出均勻而輕微的鼾聲。她睜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帳頂,那上麵用金線銀線繡著繁複的鴛鴦戲水圖樣,在跳躍的燭光下卻隻顯出一片模糊而扭曲的影子,看不真切,就像她此刻茫然無措的未來。
窗外的鷓鴣聲早已歇了,萬籟俱寂,唯有秋風不知疲倦地掠過庭院中的樹梢,發出持續不斷的、嗚嗚的聲響,忽高忽低,仿佛真有個傷心人在暗夜裡低低地哭泣,哀怨纏綿,一字字、一聲聲,都敲打在她冰涼的心上。她感到一種徹骨的孤獨,仿佛被遺棄在荒原之中。一滴清淚,再也承載不住那份沉重,悄然從她的眼角滑落,滾燙地劃過太陽穴,迅速隱入烏黑的鬢角,消失不見,隻留下一道細微的、冰涼的濕痕。
這樁婚事,在外人看來,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對方是城中有名的富庶之家,翁姑在堂,家宅安寧,新郎年紀輕輕便已是秀才功名,前途無量。提親時,母親拉著她的手,又是欣慰又是不舍,絮絮地說了許多話,說她是去享福的,說女人一輩子圖的不就是個安穩歸宿?街坊鄰裡哪個不豔羨?哪個不說她湘雅好命,從此飛上枝頭,再不用過那小門小戶的清苦日子。花轎臨門那一刻,鞭炮震天響,吹吹打打,熱鬨非凡,她鳳冠霞帔,被無數的恭賀和笑語包圍著,像個精致的人偶,由著人攙扶、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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