擾星羅盤徹底沉寂,如同耗儘最後一絲生命的螢火,墜落在腐葉之間。林間那令人窒息的扭曲感隨之消散,雖然濃霧依舊,但空氣似乎恢複了正常的流動。然而,林玄的心中卻掀起了比迷霧更洶湧的波瀾。那些短暫閃現的殘缺畫麵——燃燒的殿宇、神秘的令牌、流星的軌跡——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刻在他的腦海。
“能確定方位嗎?”沐雪的聲音將林玄從翻騰的思緒中拉回。她看著地上失去光澤的羅盤,琉璃色的眼眸中帶著審視。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全力回憶著羅盤最後投射出的模糊坐標信息。那並非清晰的地圖,更像是一種基於星辰定位的直覺指引,混雜在羅盤本身記錄的混亂能量殘跡中。紫微星痕賦予他的、對星辰方位特有的敏感此刻發揮了作用。他像解讀密文一般,從紛雜的信息流裡剝離出幾個關鍵的空間節點和能量指向。
“東南偏南,大約三十裡外……有一處強烈的能量彙聚點,與畫麵中流星墜落的方位隱約吻合。”林玄睜開眼,指向霧氣彌漫的某個方向,語氣肯定。這種憑借星痕感應進行空間定位的能力,連他自己都感到些許驚訝,仿佛是與生俱來的本能正在蘇醒。
沐雪順著他的指向望去,濃霧遮擋了一切,但她似乎能穿透這片混沌,感受到林玄所描述的那處異常。“三十裡……仍在迷蹤林深處,但已靠近其與‘葬星穀’的交界地帶。那裡環境更為複雜險惡。”
葬星穀?林玄心中一動,這個名字他似乎在星隕閣某本殘破的地理誌上見過,被標注為極度危險的生命禁區,傳說有去無回。
“越是危險,可能越接近真相。”林玄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幽冥殿如此大費周章,甚至動用擾星羅盤封鎖區域,那地方一定隱藏著重要的東西。或許……與星隕閣有關。”他沒有說出的是,那片燃燒殿宇的畫麵,讓他無法置之不理。
沐雪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隻是淡淡道:“既然如此,便去一探。但需更加謹慎,葬星穀非同小可。”
目標明確後,兩人不再耽擱,立刻動身。這一次,林玄走在前麵,步伐堅定。他不再僅僅是為了尋找出路,更是主動踏上了追尋謎團的征途。內心的驅動,讓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更加敏銳,每一步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越是向東南偏南方向行進,周圍的霧氣似乎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顏色不再是單純的灰白,而是隱隱透出一種詭異的淡紫色,空氣中彌漫的能量也變得駁雜不純,時而陰冷,時而灼熱。腳下的土地逐漸變得堅硬,出現更多嶙峋的怪石,植物的形態也越發扭曲怪誕,有些甚至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或詭異的香氣。
林玄更加小心,他將斂息法門運轉到極致,同時將一絲星痕之力附著於雙目,試圖看穿這越來越濃的紫霧。視線雖然依舊受阻,但對能量流動的感知卻清晰了不少。他能“看”到一道道無形的能量亂流在霧中穿梭,有些地方的能量節點異常活躍,甚至形成了小範圍的漩渦。
“跟緊我,避開那些能量漩渦。”林玄低聲提醒身後的沐雪,他根據感知,靈活地調整著前進路線,如同在雷區中穿梭。沐雪默不作聲,身形飄忽,總能恰到好處地跟上他的步伐,仿佛是他的一道影子。
途中,他們遭遇了幾波襲擊。不再是低階妖獸,而是一些被此地混亂能量侵蝕、發生異變的詭異生物:有能夠噴射腐蝕性紫煙的巨型蘑菇群;有潛藏在陰影中、速度極快、爪牙帶毒的影貓;甚至有一次,他們差點踏入一片看似平靜、實則能吞噬靈力的流沙沼澤。每一次,林玄都憑借敏銳的感知和逐漸嫻熟的踏星步,或是提前規避,或是迅速應對,與沐雪配合,有驚無險地渡過。他的實戰經驗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對星痕之力的運用也越發得心應手。
約莫行進了二十餘裡,前方的景象豁然一變。濃密的紫霧在這裡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開,形成了一片相對清晰的環形區域。區域中央,矗立著七根巨大的、布滿苔蘚和裂紋的石柱。石柱排列成一種玄奧的陣勢,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分布,每根石柱頂端,都鑲嵌著一塊已經黯淡無光、但依稀能辨出星辰紋路的晶石。
而在這七根石柱環繞的中心地麵上,刻印著一個巨大而複雜的陣法圖案。圖案中心,有一個明顯的凹槽,其形狀……竟與林玄懷中那枚星隕閣弟子令牌極為相似!
“這是……星隕閣的‘引星陣’?”林玄失聲低呼。他在閣中殘存的典籍中見過類似的陣法描述,是星隕閣用來接引星辰之力、輔助修煉或進行大型儀式的核心陣法。但眼前的陣法,規模更大,紋路也更加古老複雜,而且似乎……遭受過嚴重的破壞,多處紋路已經斷裂,散發著一種衰敗而危險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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