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陵城的輪廓在身後漸次模糊,最終隱沒於丘陵與晨霧之後。江塵並未循官道南下,而是根據驚蟄令共鳴所得的模糊指引,折向西南,一頭紮進了人跡更為罕至的連綿群山。
地勢逐漸抬升,林木愈發蔥鬱古老,遮天蔽日。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息,初時淡薄,越往深處,越是濃烈,甚至讓光線都仿佛蒙上了一層扭曲的薄紗。這便是南疆令人聞之色變的瘴氣,並非固定一處,而是如同活物般在山林間遊弋、凝聚,變幻莫測。
尋常武者,即便是一流好手,吸入過多瘴氣,也會內息紊亂,經脈受損,乃至產生種種幻覺,最終力竭倒斃,成為山林養料。但對已將《百毒真經》與《蠱毒秘錄》知識初步融會貫通的江塵而言,這無處不在的瘴癘之氣,反而成了他檢驗所學、磨礪感知的試金石。
他不再完全依賴《虛空斂息術》隔絕,而是有意調控自身內息,模擬周遭瘴氣的部分特性,如同變色龍融入環境。同時,《太初蘊靈篇》內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如同最精密的濾網,將吸入的微量有害物質分解、轉化,或是引導至特定次要經脈,暫時封存,待之後尋機排出。
他的腳步落在厚厚的腐殖層上,悄無聲息。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盤根錯節的古藤,留意著苔蘚顏色的細微變化,傾聽著蟲鳴鳥叫中可能隱藏的異常。南疆的危險,遠不止於瘴氣。毒蟲猛獸,乃至一些受瘴氣滋養而異化的植物,都可能暴起發難。
前行半日,他已深入瘴癘之地腹地。周圍寂靜得可怕,連鳥鳴都已絕跡,唯有不知名蟲豸在暗處窸窣作響。前方的霧氣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粉紫色,凝而不散,籠罩著一片沼澤地帶。泥沼中不時冒出渾濁的氣泡,破裂時散發出令人頭暈目眩的惡臭。
“桃花瘴的變種,混合了沼底屍毒……”江塵心中瞬間做出判斷。這種混合毒瘴,毒性猛烈,更能侵蝕護體真氣,宗師以下貿然闖入,凶多吉少。
他停下腳步,並未急於穿越。指尖微動,一道近乎透明的《他化自在幻身》分離而出,輕飄飄地向前掠去,試探沼澤與毒瘴的虛實。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幻身剛進入粉紫色霧氣範圍,周身便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形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淡薄。同時,泥沼之中猛地竄出數條通體漆黑、頭生獨角的怪蛇,快如閃電般噬向幻身,更有幾朵看似嬌豔的巨型花朵驟然張開,露出布滿利齒的花芯,噴吐出黏稠的毒液。
幻身在毒瘴與各種襲擊下支撐了不到三息,便徹底潰散。
江塵眼神不變,心中已有計較。這片區域,是天然絕地,但也可能是某種屏障。他仔細觀察,發現粉紫色瘴氣的分布並非完全均勻,在靠近左側一片怪石林立區域,顏色似乎稍淡,而且那些怪蛇與食人花的活動跡象也相對稀少。
他收斂氣息,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幽冥鬼步》提至極限,身形化作一道幾乎融入環境的淡影,沿著怪石區域的邊緣,如同鬼魅般切入粉紫色瘴氣之中。
一入其中,即便早有準備,皮膚依舊傳來輕微的刺痛感,內力消耗速度明顯加快。他屏住呼吸,以內循環維持生機,同時將更多內力用於體表防護。身形在嶙峋怪石間快速穿梭,避開腳下隱藏的泥潭和暗中襲來的毒物。
他的動作精準而高效,每一次落腳,每一次變向,都妙到毫巔,仿佛早已計算過無數遍。偶有避無可避的毒蛇彈射而來,隕星刺便會如毒蛇吐信般點出,精準地刺穿其七寸,隨即震碎,不讓其毒血濺出引發更大動靜。
短短百丈距離,卻如同在刀尖上舞蹈,步步驚心。
當他終於穿過這片死亡沼澤地帶,重新踏上較為堅實的土地時,周身縈繞的粉紫色瘴氣漸漸淡去。他微微吐出一口濁氣,內力消耗了近兩成,但眼神依舊沉靜。
略作調息,他正欲繼續前行,目光卻猛地一凝。
在前方一叢異常茂盛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墨綠色灌木旁,他看到了半截被撕裂的黑色布料,上麵沾染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布料質地,與幽冥宗弟子服飾一般無二。
他悄然靠近,撥開灌木,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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