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像是無數塊生鏽的鐵片在相互摩擦,每一個音節都拖拽著來自地獄深淵的怨毒與不甘。它在空曠的魔界殘域中回蕩,震得懸浮的陸地都簌簌發抖,仿佛要從這片虛空中墜落。
“何人……膽敢……闖入……吾主沉眠之地……”
隨著這句詰問,宮殿廢墟最深處的那片黑暗,亮起了兩盞巨大的、猩紅色的燈籠。那不是燈籠,而是一雙眼睛。巨大,空洞,裡麵燃燒著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惡意。
廣場地麵上,由魔紋勾勒出的徽記光芒大盛,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當頭壓下。那威壓中充滿了混沌魔氣獨有的暴虐與毀滅意誌,足以讓任何金丹期以下的修士瞬間神魂崩潰,爆體而亡。
然而,葉染沒有。
她非但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反而像是沐浴在春日暖陽下的貓,愜意地眯起了眼。她伸出手,接住一縷從地底溢散出的、肉眼可見的黑色魔氣,放在指尖輕輕撚動,像是在把玩一縷頑皮的發絲。
“吾主?”
她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唇角控製不住地上揚,最終化為一個燦爛至極的、充滿了荒謬與嘲弄的笑容。
“有意思。在我的地盤上,竟然還有人,敢自稱是我的看門狗。”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狂傲。
站在她身側的敖燼,在威壓出現的第一時間,便往前踏了半步,將她大半個身子護在身後。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從他體表浮現,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堤壩,將那洶湧而來的魔氣威壓儘數隔絕在外。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與葉染同源,卻更加混亂,更加野蠻,像一頭失去了理智的野獸。
可他回頭看時,卻發現葉染根本不需要他的保護。她正怡然自得地與那股力量“親近”,那神情,與其說是麵對敵人,不如說是在逗弄一隻許久未見、撒著野的寵物。
敖燼眼中的戒備未減,心中卻了然。這裡,是她的世界。他,才是那個外來者。
“吼——”
似乎是被葉染那句輕蔑的話語激怒,宮殿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廣場上的魔紋光芒暴漲,地麵開始劇烈震顫,一頭又一頭由純粹魔氣與怨念凝聚而成的怪物,從龜裂的黑色巨石縫隙中爬了出來。
這些怪物形態各異,有的形如巨蟒,卻長著上百隻人手;有的如同蜘蛛,八條腿卻是鋒利如刀的骨刺;還有的,隻是一團蠕動的不定型陰影,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腐蝕得發出“滋滋”的聲響。它們是魔界殘域無數年來沉澱的負麵能量,被陣法引動,化為了最原始的殺戮兵器。
怪物們發出各種刺耳的尖嘯,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住廣場中央的兩個生靈,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
“小心。”敖燼沉聲提醒,周身金光大盛,正欲出手。
“別動。”葉染卻按住了他的手,語氣輕快,“讓我來。好久沒見過這些小可愛了,怪想念的。”
小可愛?敖燼看著那頭口中滴落著腐蝕性粘液、正朝他們衝來的百手巨蟒,對她的審美,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葉染卻完全沒理會他的神情。她迎著那撲麵而來的腥風,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她沒有動用任何靈力,也沒有施展任何法術。
她隻是抬起眼,靜靜地看著那頭衝在最前麵的百手巨蟒。
然後,她張開嘴,用一種古老、晦澀、不屬於三界任何一種語言的音節,輕輕吐出了一個字。
“跪。”
那聲音不大,卻仿佛蘊含著某種至高無上的法則。
正在瘋狂衝鋒的百手巨蟒,那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它那上百隻猩紅的眼珠裡,瘋狂的殺戮意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於靈魂最深處的、極致的恐懼與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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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聽懂了。
這個命令,就像一道烙印,直接刻進了它的本源。它無法理解,無法思考,隻能……服從。
噗通!
那龐大如山的身軀,就這麼毫無征兆地,重重砸在地上。上百隻手臂胡亂地刨著地麵,巨大的頭顱死死地抵著地麵,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發出一陣陣如同嗚咽般的低吼。它在跪拜。以一種最卑微,最恐懼的姿態,向著它本能中認定的、至高無上的主宰,獻上臣服。
一時間,整個戰場都出現了詭異的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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