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貧民窟的路上，我們三個人呈現出三種截然不同的精神狀態。
瘦猴走在最前麵，腳步輕快，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興奮得像一隻剛偷到整塊奶酪的老鼠。他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崇拜，仿佛我不是帶他去算計了一個貴族少爺，而是帶他去屠了一條龍。
我走在中間，雙手枕在腦後，悠然自得。腦海裡已經開始構思“查爾斯·貝爾蒙特使用說明書1.0版本”。第一條，嚴禁接觸任何名為伊莎貝拉的生物；第二條，每日思想品德教育，主講人林奇；第三條……
而凱爾，則默默地跟在最後。他低著頭，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我是誰，我在哪，我剛才都乾了些什麼”的哲學氣息。
“還在為你的騎士道精神感到內疚？”我放慢腳步，與他並行。
凱爾抬起頭，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迷茫：“林奇，我們這樣做……真的對嗎？他看起來……那麼痛苦。”
“痛苦是成長的必需品，就像拉肚子是吃壞東西的必然結果。”我用我那套歪理邪說開導他，“你不能在一片虛假的、華而不實的沙灘上蓋起一座摩天大樓。查爾斯以前的人生就是那片沙灘，看起來很美，但一推就倒。我們剛才做的，就是拆遷。雖然過程暴力了點，但我們把地基給他清出來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指了指城市中心的方向：“現在，地基有了。是時候該打上我們自己的混凝土，刻上我們自己的名字了。”
“拆遷辦主任”林奇，攜“施工隊隊長”凱爾，為您服務。
瘦猴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但他很會抓重點：“大神的意思是，那個叫查爾斯的家夥，以後就是我們的人了？”
“不是以後，是馬上。”我自信地一笑，“他現在就像一個剛被格式化的硬盤，純淨得像一張白紙。而我們，就是第一個準備往上安裝軟件的人。這種優先權，千金不換。”
凱爾沉默了。他無法完全認同我的做法，但他又悲哀地發現，自己無法反駁。因為他親眼見證了查爾斯在劍術上的潰敗，那確實是心有旁騖的後果。
也許，林奇那套“先打碎再重組”的理論，真的有那麼幾分道理？
正直的凱爾騎士，他的世界觀，正在被我這個BUG一點點地侵蝕、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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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護城河邊。
查爾斯·貝爾蒙特依然坐在那條長椅上。他終於拿起了我留下的那個劣質酒壺，拔開塞子，仰頭猛灌了一口。
“咳！咳咳……”
辛辣、粗糙的液體像燃燒的刀子劃過喉嚨，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流了出來。他從未喝過如此難以下咽的東西，但他沒有停下，一口接一口地喝著，仿佛想用這種生理上的痛苦，來麻痹內心的劇痛。
“……恭喜你，從男孩兒的身份，畢業了。”
林奇那帶著一絲嘲諷的聲音，在他腦海裡反複回響。
畢業……嗎？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灰塵的昂貴製服，看著自己因為嫉妒和憤怒而微微顫抖的雙手。他想起了伊莎貝拉那永遠帶著禮貌微笑的臉，想起了朋友們那些虛偽的吹捧，想起了自己在劍術館裡那狼狽不堪的慘敗。
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戲劇。而他，就是那個穿著華服、自以為是主角，卻被所有人蒙在鼓裡的小醜。
林奇扯下了他的遮羞布，凱爾則用一記乾脆利落的繳械，打碎了他最後的驕傲。
可……
查爾斯的目光，落在了身邊那個小小的油紙包上。
他緩緩打開，裡麵是上好的金瘡藥，還帶著一絲草藥的清香。
這是那個打敗了他的人留下的。
一個冷酷地告訴你世界的真相，將你打入深淵。
另一個沉默地擊敗了你，卻在你最狼狽的時候，給予你作為對手的尊重。
這算什麼？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把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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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爾斯自嘲地笑了笑，笑聲嘶啞而苦澀。
他將剩下的烈酒一飲而儘，然後將那個空酒壺狠狠地扔進了漆黑的河水裡，發出了“噗通”一聲悶響。
仿佛在與過去的自己，做一個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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