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過,賭氣上了馬,對仆從說:“快些布施他們,娘的,轉經筒吵得我耳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不敢失態,否則會被降到仆從的等級。他還等著妹夫胡差的百畝田塊安界石呢,隻要胡家姐妹按領主法——女子沒有繼承權,他就能穩穩當主人,日子過得正快活。
這年秋天,達珠莊園的油橄欖熟了,一串一串掛滿枝頭。奴仆們忙著摘果送油磨坊,達珠挑了些清亮色靚的,不情不願地送去寺廟——本能驅使他這麼做。偶爾,他會想起胡娜、胡花的下落,卻總自我開脫:“雪山外定是好地方,有肥沃的土地,成群的牛馬農舍,比我這連水都喝不暢快的莊園強多了。”他望著草原上的牛馬,身後是雪山,像一排排雪杉,良久不語。他喝得更凶了,也更消沉了——他知道,十二歲的胡娜、三四歲胡花,在雪山裡存活的可能不大,可他隻能靠酒驅散這念頭。有時想接姐妹倆回家,卻礙於大雪封山,自己也沒下過高地,隻好作罷。年複一年,他成了老頭,許多事都忘了,也沒人再提胡家的遭遇。
後來,人們去雪山找他,發現達珠酒後迷失了方向,手裡緊緊攥著一把藏紅花。他的妻子九娘看了一眼,轉身回了莊園,辭退了所有女侍,隻留兒子小巴特和幾個牧馬人,在草原度日。雪峰下的寺廟與莊園,僧俗兩界漸漸遺忘了過往,積雪一年年覆蓋舊痕,雪杉歲歲換裝,舊時代慢慢遠了。
雪原上,終無足跡顯露雪山深處。
山外不知山內事,山內亦不知山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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