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陽光穿過冷杉林的枝椏，碎成一片片金箔，落在厚雪上，晃得人睜不開眼。方鵬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手裡攥著一個紫檀木盒，一步步走向林間那座小小的木亭。
霍塵已經到了。她穿著一件駝色的大衣，手裡捧著一卷拓片，正低頭看著亭柱上刻著的字跡——那是當年林場護林員們留下的名字，其中一個，是紀雲。
聽見腳步聲，霍塵抬起頭。目光撞上的瞬間，方鵬忽然有些局促。他走了一路，rehearsed了無數遍的道歉語，此刻竟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亭外的雪地上，幾隻灰雀蹦蹦跳跳地啄食著鬆籽，空氣裡滿是冷杉的清冽氣息。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霍塵先開了口，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
方鵬停下腳步，把手裡的紫檀木盒遞過去。盒蓋打開，裡麵是一方硯台，硯台上刻著纏枝蓮紋，硯池裡盛著半池磨好的墨，旁邊擱著一支狼毫筆。
“這是我托人從霍家老宅的庫房裡找出來的。”方鵬的聲音有些沙啞，“是你曾祖母當年用過的硯台，她說，好墨配好紙，才能拓出最真的紋路。”
霍塵的指尖輕輕拂過硯台的紋路，眼尾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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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會上的話，”方鵬終於鼓起勇氣，直視著她的眼睛，“對不起。”
三個字，說得很重，像雪粒砸在鬆枝上，簌簌地落。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霍塵放下拓片，轉頭看向遠處的山巒，“你是想逼蘭家出手，想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浮出水麵。”
方鵬愣住了。他以為她會生氣，會質問，卻沒想到，她從一開始就懂。
“我父親說過，”霍塵的聲音很輕，“真正的修複，從來不是掩蓋裂痕，而是讓裂痕成為曆史的一部分。人和人之間，也是一樣。”
她轉過身，看著方鵬，眼底的光，像林間的陽光，溫暖而明亮：“你背著你父親的冤屈，背著雪嶺的過往，像一隻刺蝟，渾身長滿了刺，生怕別人看見你的軟肋。”
方鵬的喉嚨發緊。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看穿，也從來沒有，在一個人麵前，卸下所有的防備。
他抬手，想去碰她的頭發，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規劃圖上的非遺工坊，”霍塵忽然笑了，“我看到了。”
方鵬的心猛地一跳。
“雪嶺的生態需要修複，雪嶺的文脈，也需要傳承。”霍塵拿起那支狼毫筆，蘸了蘸墨，在拓片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雪嶺無殤，文脈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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