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塵獨白)
冷杉林的風裹著鬆針的清冽，吹得工坊門口的木牌簌簌作響。木牌上的“雪嶺造舊非遺工坊”七個字，是霍塵親手寫的，墨色被山風曬得微微發褐。
方鵬踩著石階上來時，霍塵正蹲在門檻邊，給一排剛晾乾的拓片覆上宣紙。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工裝服，袖口卷到手肘，沾著幾點墨痕，全然沒了國際文物展上的矜貴模樣。
“進度比我預想的快。”方鵬停在她身後，目光掃過工坊裡的陳設——幾張原木桌案，一排排擱著礦物顏料的陶罐，牆上掛著西周青銅鼎的紋樣拓片，還有霍家先祖傳下來的刻刀。
霍塵聞聲抬頭，指尖還沾著一點朱砂：“托你的福，蘭家那群人最近沒敢來搗亂。”她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怎麼有空過來？陸震廷那邊沒給你找麻煩？”
方鵬靠在門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份文件遞過去：“剛從林場那邊過來，帶了冷杉林的生態監測報告。你看，這片區域的水土已經在恢複了，再過兩年，就能補種新的樹苗。”
霍塵接過文件，翻到監測數據那一頁，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真好。我小時候聽老爺爺說，雪嶺的冷杉林，以前能遮天蔽日。”
“會的。”方鵬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不止冷杉林，雪嶺的文脈，也會慢慢回來。”他的目光落在牆上的拓片上，“你打算招多少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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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先招雪嶺的原居民後代。”霍塵走到桌案邊，拿起一支刻刀，指尖撫過刀刃上的紋路，“他們的祖輩守著這片山，懂這裡的草木，懂這裡的石頭，也懂什麼叫‘守護’。”
方鵬沉默了片刻，忽然說：“茶會上的事，我還是要跟你道歉。”
霍塵握著刻刀的手頓了頓，轉頭看他，眼底帶著笑意：“說了多少遍了，早翻篇了。我知道你那時候是逼不得已。”她頓了頓，補充道，“換做是我，或許也會這麼做。”
方鵬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比很多混跡官場的成年人都通透。他輕笑一聲：“你倒是比我坦蕩。”
“我沒你那麼多包袱。”霍塵低頭，用刻刀輕輕刮著一張拓片上的雜質，“你背負的是雪嶺的過往，是你父親的冤屈。我不一樣，我隻要守好霍家的手藝，守好這些文物就夠了。”
“這已經很難了。”方鵬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敬佩，“在國際文物展上，你頂住那麼大的壓力，沒丟霍家的臉，更沒丟雪嶺的臉。”
霍塵的耳尖微微泛紅，她把刮好的拓片平鋪在桌上：“其實那天我也慌了，手心裡全是汗。但我想起爺爺說的話，修複文物，就是修複人心。我不能讓霍家三百年的手藝，毀在我手裡。”
方鵬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忽然覺得，這片雪嶺的未來，有她在，就有了底氣。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到她麵前：“這個，給你。”
霍塵接過布包，打開一看，是一枚用冷杉木雕成的小鼎，鼎身上刻著饕餮紋，紋路細膩，和她修複的那塊青銅殘片上的紋樣一模一樣。
“你雕的？”她驚訝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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